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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4章 辽沈(十九)

    这一仗只打了十七分钟。

    公路上留下六辆坏车和十几具鬼子尸体,搜索兵从炸翻的驾驶室里掏出一个图囊,

    里面有第二十八师团参谋处的油印命令残角,写着奉军司令部电,

    主力逐次东进,另有一张台安道路草图。

    部队没设俘虏队。搜索兵踢开伤兵身边的武器,

    摸手雷的当场击毙,其余武器集中丢进路沟,用手雷引爆。

    齐国栋清点完伤亡回来。

    “伤两个,一个胳膊,一个耳朵,都能自己走。

    鬼子后头还有大队,篝火从黑山东边一路排过来。”

    宋守业擦了擦炮队镜上的泥点。

    “命令实锤了,第二十八师团主力在东移。

    把命令残角和草图立刻送军指,三营连夜加固砖窑,二营把镇西路口再埋一排雷。”

    同一时间,首山脚下也打响了。

    一支七辆卡车组成的车队从鞍山北门出来,拖着两门速射炮,想趁黄昏冲过公路交叉点。

    彭戈在四号坦克炮塔里听完观察哨坐标,膝盖顶了顶炮手座椅。

    “先打尾车,把路堵死,再敲头车,中间留给迫击炮。”

    炮手摇动方向机,瞄准镜十字线压住尾车发动机舱。车长手掌往下一压。

    “放。”

    高爆弹炸开,牵引车拖着速射炮横在路心。

    头车刚往后倒,第二发炮弹落在前轮旁边,泥水把风挡糊成黑黄色。

    两门三十七毫米自行高炮顺着路基打点射,子弹把驾驶室门板打成一排窟窿。

    卡车上的鬼子滚到路沟里还击,掷弹筒弹贴着履带炸开,碎冰砸在炮塔壁上乱响。

    彭戈拍了拍炮塔内壁。

    “右转,土坎后头有战防炮,穿甲弹。”

    坦克炮塔转过去,炮手重新装定距离。

    那门速射炮刚推出半个炮盾,穿甲弹已经撞上去,炮盾连着炮手翻进路沟。

    车队往回倒车时,八十毫米迫击炮又砸了四发。

    公路上燃起两堆火,剩余车辆丢下两门炮和几具尸体,缩回鞍山北门。

    工兵跟着冲下高地。

    撬棍插进枕木,四个兵一起压,道钉一根根撬起来。

    钢轨被挪开半幅,鱼尾板卸掉扔进路沟,电线杆贴着根锯断。

    电线能卷走的全卷走,剩下的外皮割开,风一吹就搭在冻土上冒火花。

    铁路北侧的一辆摇道车试图探路,半履带车上的高射机枪一个点射打过去,摇道车慌忙倒回鞍山方向。

    到天黑时,鞍山通往沈阳的铁路和主要公路全在我军火力网内。

    交叉点摆着反坦克雷和废车残骸,坦克反斜面炮口对着公路,炮管上的松枝一路滴着融雪水。

    ......

    鞍山北门碉楼里,煤炉子烧得发红。

    园田祥一站在地图前,图上的首山位置插着一面蓝旗。

    通信参谋把几份电文摊在弹药箱上,纸角沾着泥水。

    “师团长,北去汽车队在二道铺被坦克卡住,公路全是弹坑,电话线也断了。

    第十四旅团又催七五炮弹,冈本将军说前沿掷弹筒弹药都见了底。”

    运输课中尉军靴上全是黑泥,裤腿还在滴水。

    “汽车不敢走公路,只能试东山驮马道。

    昨夜十二匹骡子驮了三百发步枪弹和八十发炮弹,坡道让雪水泡软,两匹骡子摔进沟里,天亮前才走到杨家坟。

    伤兵往回抬得绕五六个钟头,担架队不够,重伤员只能留在屯兵洞。”

    园田的手指从沙河移到首山,又点向台安。

    “把辎重队驮马全集中,炮弹拆成小箱,天黑后走山路。

    告诉冈本,炮弹按每日限额打,不许再乱放。

    第十三旅团的山炮拆成零件,先运炮栓和瞄准镜,炮架随后。”

    通信参谋刚要走,他又开口。

    “再派骑兵沿东山梁子查路,看看第二十八师团到了哪里。

    命令各队,所有非战斗人员编入输送队,粮食和药品都靠驮马往洞里拖。”

    沙河到鞍山的电话线还勉强通着,往北的线路却已经断绝。

    给冈本的命令靠骑兵绕山梁传递,一份电文往返要耗四个钟头。

    西坡嘴子掩蔽部里,凌震山收到了台安和首山的两份电报。

    通信兵把电报纸别在图板上。

    “宋守业电,敌第二十八师团先头约一个大队附四门炮,在台安以东展开,番号已查明。

    我毁汽车六辆、步兵炮一门,伤两人,主阵地转到第二线。

    彭营长电,北去铁路、公路全断,鞍山车队缩回城里,敌辎重改走东山小路。”

    参谋拿铅笔把台安、首山、沙河圈在一处。

    “军座,第七师团十三、十四两个旅团让咱们钉在鞍山和沙河了。

    往北的铁路公路一断,他们的炮弹、粮食、伤员都只能走山间小路,驮马一次运不了多少。”

    凌震山盯着地图看了片刻。

    “口袋算扎住一半,台安方向还顶着第二十八师团。

    给宋守业补一个反坦克炮连,再送地雷和干粮,他的任务还是拖,不是硬拼。

    鬼子修一段路,就让他丢一段车,两天之内别让敌主力靠近补给线。”

    他把铅笔搁在东山那条细路上。

    “再给雷猛回电,沙河的锣鼓继续敲,炮要换着点打,别叫冈本合眼。

    他只要从沙河抽不出兵,园田在鞍山就得干瞪眼。”

    ......

    奉天城还裹在晨雾里,北门守备司令部的院子已经踩满泥水。

    通信兵抱着电文往作战室跑,皮靴在门槛上磕了两下。

    墙上的地图从奉天一直拉到鞍山、营口,首山位置插着一面蓝色三角旗,

    鞍山到沈阳的铁路线旁画了好几道红杠。

    小林信男把铅笔搁在公路线上,转头看向电台台长。

    “鞍山的有线电话全断了?”

    “杆线从沙河铺往北被锯断十几里,只能靠辽阳中继,电文往返要一个多钟头。

    园田将军凌晨又发来急电,请求立刻打通北撤道路,还要炮弹和药品。”

    小林信男的手指在奉天城西南方向敲了两下。

    “叫平田健三来。”

    第四旅团旅团长平田健三进门时,军刀上还沾着车辙里的黄泥。

    他刚从城外营地赶来,大衣扣子只系了一半。

    小林信男把一份电令推过去。

    “军部直接命令,你旅团配属工兵一个中队、汽车一个小队、野战高炮一个小队,即刻出城。第八联队走前卫,第三十七联队和旅团炮兵走本队,

    沿奉安公路直扑首山,把穿插到鞍山背后的支那装甲集群打穿,接应第七师团北撤。”

    平田健三看完电令,抬眼问道,

    “航空兵能不能先把公路清一遍?对面的俯冲轰炸机昨日还在鞍山活动,

    我们白天拉着大炮走公路,目标太大。”

    “辽阳机场只能抽出两架战斗机巡逻,弹药和油料都紧。”

    小林信男把军帽往桌上一放,“园田等不到天黑,冈本的旅团也抽不出兵力。

    你们必须走,炮兵车队靠中间,步兵间距拉开,防空号一响就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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