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公鉴一番话,把所有人目光都引到了李真身上。
而李真见所有人都看着他了,也就大大方方地站了出来了。在场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看他会说什么。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李真一开口,就没有半点谦虚。
“陛下,衍圣公说的对!臣这些年确实很辛苦。”李真站在殿中央,开始大倒苦水。
“从水泥到燧发枪,再从工坊到格物院,这一桩桩一件件,臣都亲力亲为。光是夹江工坊,臣就跑了不下上百趟。有时候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饭都顾不上吃,觉都顾不上睡。”
李真心想,‘哼!既然夸了我,那好处就少不了了哦!’
文官们听他这么“不要脸”,全都嗤之以鼻。
你还真敢认啊!谁不知道你杏林侯的画舫,没日没夜地在长江上飘着呢!!这江里的鱼,都快胖成猪了!!
文官中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也太不客气了……”“就没见过这么不谦虚的人。”“杏林侯的脸皮,比应天城的城墙还厚。”
李真完全不在乎。他连看都没看那些文官一眼,自顾自地继续说。
“不过.......”他话锋一转,“这不是臣一个人能做到的。臣只是出了点主意,画了几张图纸。”
“真正把东西做出来的,是工部的官员和工匠们。是陈豫带着人日夜赶工,也是流水线上的工匠们轮班倒,机器不停,人也不停。没有他们,臣的那些主意,就是废纸一张。”
李真朝朱标拱了拱手:“如果陛下要赏赐,就赏赐他们吧!”
这一番话,让在场的工部官员全都十分感激地看着他。陈豫的眼眶都有些红了,恨不得当场就给李真磕一个。
这么一个能扛事,还不贪功的上司,去哪里找?其他工部官员也纷纷挺直了腰板,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看看,我们工部的老大,多敞亮!’
以前工部在六部中的地位最低,都觉得他们只是一批工匠而已。可自从李真来了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水泥、轴承、马车、燧发枪,哪一样不是工部造出来的?现在又主持开办了大学,大学的教习虽然是道士,但挂的可是工部的牌子。
工部的地位一下子就不一样了。他们现在,甚至都想直接请旨,让李真当他们的尚书。
朱标看了李真一眼,点了点头。
“工部的官员,确实应该嘉奖。朕会酌情给他们赏赐。这件事,就交给陈豫来处理,把有功之人都报上来!”
陈豫立刻出列,“臣……臣谢陛下隆恩!臣一定尽心竭力,不负陛下所托!”说完便退回队列。转身的时候,偷偷看了李真一眼,眼里全是感激。
话说完了,李真以为没事了,正准备退回队列。
谁想到,朱标又开口了。
“杏林侯,”朱标坐在御座上,神色认真地说道,“既然你把工部管理得这么好,不如就直接出任工部尚书吧,朕相信,这也是众望所归。”
“嗯?”李真愣住了。
工部的官员们却反应极快,齐刷刷地出列行礼!
“陛下英明啊!”
“杏林侯出任工部尚书,实至名归!”
“臣等附议!附议!!”
李真大惊失色。他看了一眼那些工部官员,又看了一眼朱标,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内部还有敌人?大哥这是坑我啊!’
‘你们可是害苦了我啊!’
李真吓得连忙摆手,工部尚书可是要每天早朝的!他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不少。
“大...陛下,不可啊!臣是武将,文化实在不高,当不了尚书。臣连毛笔字都写不好,八股文都看不明白,怎么能当尚书?”
“诶~”朱标好不容易抓到机会,怎么肯放过李真。
他靠在御座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杏林侯不必过谦!魏国公徐达虽是武将,但也当过宰相。”
“朕看你作为他的女婿,很有他的风范。尚书的职位,你完全可以胜任。”
李真无语地看着朱标,这怎么还赖上我了?他脑子一转,换了个说法。
“陛下,臣肯定不能当尚书。如果陛下实在要封赏,就许臣放几个月假吧。”他一脸诚恳。
“臣这几个月在工部,确实太累了。天天跑工坊,天天看图纸,觉都睡不好。臣要好好休息。”
朱标无语地看着他,‘你平时连官服都没穿,你当我不知道吗?’
可他刚要开口,孔公鉴却先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话要说。”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孔公鉴。
孔公鉴站在殿中央,先朝朱标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看着李真。他的表情很认真,语气也十分诚恳。
“杏林侯能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并且能够对自己有一个清晰的认知,不贪功冒进,这十分难得。这才是真大智慧!”
他转向朱标,“陛下,臣以为,杏林侯此举,恰恰说明了他深知一个道理,那就是: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殿内一下子就安静了,文官们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衍圣公这是要出手了!!!’
李景隆捅了捅身旁的李真,“这小子拐着弯骂你呢,说你德不配位!”
李真白了他一眼,“我用你提醒我?我听不出来吗?你是不是趁机骂我!”
殿中间的孔公鉴继续说:“《周易》有云:‘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
“意思是说,你是个什么人,就坐什么位置。如果不自量力,强行去坐不属于自己的高位,不仅名不正言不顺,还会引来祸患,甚至被人算计。”
他看着李真,又看了看那些工部的官员:“这个道理,放到工坊也是一样。”
“如果那些工匠,没有较高的德行,却掌握着国家重器的工艺,确实有隐患。杏林侯不肯居功,正是因为他明白这个道理。臣佩服他。”
文官们立刻应和,纷纷点头。
“衍圣公说得对!”
“正是此理!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工匠掌握重器,确实需要谨慎!”
李真站在那里,看着孔公鉴,忽然笑了,念书多的就是不一样,连骂人都能给你来一句典故。
搞了半天,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啊。
什么“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什么“小人而乘君子之器”,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说那些工匠,没有什么文化,不配掌握技术,只有他们读书人才配吗?那有本事,你们自己搞啊!
李景隆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人说话一套一套的,好像不好对付啊!你有没有把握?”
李真笑了笑,声音也压得很低:“等着,看我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