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疤被陈大柱抓得浑身一僵,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
“陈、陈家村?”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里满是疑惑,有些尘封的记忆慢慢浮现。
陈大柱急了,“刘二疤,你忘了,以前咱们放牛的时候还打过架,当时我念着你年纪小,没打你,让你打了两下,后面,我们好久都没说话,还是你跟老二关系好,咱们后面又才和好,你全忘记了?”
陈知勉把陈大柱拉开:“刘二疤,陈二栓在哪?”
“二栓……”刘二疤嘴唇动着,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反应比寻常人慢了半拍。
陈大柱被陈知勉拉在身后,急得直跺脚,“你倒是想啊,刘二疤你跟老二关系那么,好有啥事他总想着你,你肯定知道他的下落。”
他空洞的眼眸里渐渐有了神,而后慢慢汇聚,变得清晰起来。
他盯着陈大柱的脸,看了许久,然后又去看陈知勉和陈三水。
刘二疤的眼神慢慢聚焦,落在陈大柱脸上,那些尘封多年的记忆,如同被打开的匣子,一点点倾泻而出。
小时候在山上放牛,两人因为争一块青草打架,自此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是互看不顺眼,再后来,他和陈二栓关系好了,才慢慢的跟陈大柱说话。
好半晌,他终于开口,“你、你是陈大柱?”
陈大柱一听,顿时喜出望外,挣脱陈知勉的手就想上前,又被陈知勉轻轻按住,只能激动地喊道:“是我,是我啊刘二疤,太好了,你终于想起来了。”
刘二疤点了点头,眼眶泛红,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大哭不止。
陈大柱要去扶他,陈知勉却抬手拦住:“让他先缓缓。”
虽然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但沦为矿工,肯定不是什么好日子。
几人就这么等着,一直等到刘二疤的抽泣声渐渐消失。
他再次抬头,眼神里满是疑惑,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迟疑地开口:“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这我记得陈家村离这儿很远很远。”
远到他们这辈子都无法回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知勉身上,看到是官差衣裳,疑惑更甚,“你们怎么都成官差了?”
不等陈知勉开口,陈大柱就忍不住凑了上去。
他胸膛挺得高高的,脸上满是骄傲和自豪。
“嘿嘿嘿,那可不,威风不,我侄子陈冬生,就是老二的儿子,读书可厉害了,考科举,现在啊,在宁远当官,还是宁远最大的官,连将军都得听他的话。”
陈大柱说得唾沫横飞,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一边说,还一遍边抬手比划,仿佛当官的人是自己。
刘二疤听完,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写满了震惊,跟做梦似得。
他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嘴里喃喃道:“怎么可能,这也太离谱了,怎么会呢,我不是在做梦吧。”
“咋不会”陈大柱急了,“我说的都是真的,冬生现在就在这儿,不信你自己看。”
说着,陈大柱抬手,指了指陈冬生所在的方向。
刚才,陈大柱几人太激动,把刘二疤围起来了,因此,挡住了刘二疤的视线。
刘二疤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着官服的少年。
那少年约莫二十左右的年纪,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刘二疤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细细打量,越看,越觉得熟悉。
这分明就是陈二栓年轻时的模样。
二栓的儿子居然是官。
还是宁远最大的官!
他活了大半辈子,就连县里的知县,都只远远见过一次,还是在县城的大街上,知县大人坐着八抬大轿,前呼后拥,气派得让人不敢直视。
如今,二栓的儿子官比知县还大。
我的天呐,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陈知勉再次开口,问:“刘二疤,你知道陈二栓吗?他还活着吗?”
刘二疤脸色一变,“抓、抓走了,他被抓走了。”
“太好了,还活着还活着。”陈大柱大喜。
陈知勉翻了个白眼,问:“什么叫抓走了,被抓到哪里去了?”
刘二疤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二栓在黑风矿,就在几天前,他得罪了黑风矿的矿主周虎,被周虎的人带走了,至今下落不明,我找了他好几天,没有一点消息,我担心他、他遭遇不测了。”
说到这里,刘二疤的情绪又激动起来,眼眶再次泛红,泪水忍不住又掉了下来。
他哽咽着道:“周虎那个人,心狠手辣,打骂矿工家常便饭,很多矿工都被他折磨得不成人样,有的甚至被他活活打死,扔到山里喂狼,连个全尸都没有,二栓他心好,在周虎教训人的时候多了一嘴,就被周虎带走了。”
“什么!”陈知勉大怒,“居然是黑风矿。”
陈知焕这些日子盯着赵三,其实陈二栓在黑风矿也不算太意外。
就是黑风矿太复杂了,一时之间,还真没办法把陈二栓救回来。
陈冬生听完,心里一沉,没想到最不愿意的事还是发生了。
陈冬生看向刘二疤,问:“刘二叔,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
刘二疤有些紧张,尤其是看到那身官服。
“您问,您问。”
“当年,我爹服徭役修河堤,后来,河堤被大水冲垮,所有人都说,你们都被洪水冲走了,没有一个活下来的,当时都立了衣冠冢,既然你和我爹都侥幸活了下来,为什么不回来?”
提到二十年前的事,刘二疤的眼神暗了下去,脸上露出了悲伤和无奈的神色。
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抬起头,望向远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洪水滔天的日子。
“冬生大人,不是我们不想回去,是我们回不去,这二十年来,我们没有一天不想回去。”
“当年,县里下了命令,我们附近几个村子的青壮年,都被征调去服徭役,我和你爹,还有罗老头、矮子,四个人被分在了一组。”
刘二疤清晰记得那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