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颧骨妇人被怼得脸上挂不住,叉着腰回骂:“嘿,你这丫头片子,我们说两句怎么了,本来就是事实,难道还不让人说了。”
旁边年长妇人连忙拉住她,压低声音急声道:“别冲动,别忘了她弟弟可是大官,得罪不起。”
高颧骨妇人满脸不服,挣扎着道:“怕什么,都成我们张家媳妇了,我怕了她不成。”
“你别犯糊涂。”年长妇人满脸无奈,“咱们寻常百姓一辈子都够不着大人物,你今天把来根媳妇得罪狠了,日后有了难事,怎么去求人家。”
这话点醒了在场所有人。
一群妇人噤声,不敢说薄话了,看向大丫的眼神满是忌惮。
大丫也懒得和她们吵,哼了一声,抬脚离开。
她走了几步,看到不远处站着屋后的张来根。
张来根一条腿跛着,脊背佝偻。
大丫明白了,刚才妇人那们那些话他都听到了。
大丫快步走到他身边,开口道:“都是一些闲了没事干的长舌妇,她们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张来根看着大丫,半晌,点了点头。
夫妻二人并肩往家里走,两旁的庄稼长势喜人,可张来根的心情却很低落。
走了好一段路,他目光落在大丫脸上,“孩子他娘,你说实话,嫁给我,你后悔了吗?”
他顿了顿,眼底满是愧疚,“我身子有残缺,没什么大本事,只能守着几亩薄田度日,小舅子当了大官,两个妹夫有了好前程,可你还得跟着我下地干红,还被村里人指指点点,是我连累了你,让你受委屈了。”
这些话,他憋在心里许久。
平日里他看似对这些都不在意,可夜深人静之时,那股情绪会翻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大丫闻言,转过身认真看着他,“你以后不许再说这种丧气话了。”
“咱们孩子都长大了,狗蛋已经成家,明年能抱孙子了,日子一年比一年红火,好你胡思乱想什么。”
大丫真心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嫁给你这么多年,我觉得过得挺好的。”
“我爹之前失踪了,跟娘弟弟妹妹们相依为命,有啥事都得自己扛,可嫁给你之后,有啥事,不用我操心,你都安排的很好。”
大丫眼底带着暖意,“刚嫁过来那几年,多少闲言碎语,可是你从没怪我,婆婆有时候多说了几句,你还帮我说话,没让我受过半点委屈,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分得清谁好谁坏,知道谁真心待我。”
“旁人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大丫继续道,“有下辈子,我还嫁给你。”
张来根鼻尖发酸,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知道了,以后不胡思乱想了。”
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呼喊声。
“来根,来根媳妇,你们两口子快些来,赶紧去村长家。”
喊话的是隔壁的婶子。
大丫和张来根皆是一愣,下意识停下脚步。
那邻婶子跑到两人面前,喘着粗气,高声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来根媳妇你弟弟陈大人来了,就在村长家里坐着呢,村里人都过去了,你们也赶快去。”
张来根当场怔住,眼睛猛地睁大,满脸难以置信。他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陈、陈大人,小舅子,他来张家村了?”
他真的太震惊。
陈冬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少年了,是一方巡抚,天大的官。
这般大人物,居然没忘记他这个当姐夫的,还亲自来了张家村。
一时间,张来根又惊又喜,还夹杂着几分局促忐忑,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
大丫想的就没那么复杂了。
这些年,小弟官越做越大,由衷地为他高兴自豪,本来想着这几天回娘家一趟,没想到小弟亲自过来了。
她不傻,小弟专门走着一趟,是给她撑腰长脸面的。
想明白了其中缘由,大丫眼眶发热,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她这辈子吃过不少苦,可也很庆幸骄傲,有这么出息的小弟。
如果不是小弟出息,她在婆家哪能挺直腰杆。
“快走,别让小弟等久了。”大丫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拉着还在发怔的张来根,快步朝着村长家的方向赶去。
村长家里,聚集了不少人,里三层,外三层。
村长全程弯腰躬身,态度恭敬到了极致,脸上堆满了小心翼翼的笑容,半点不敢有懈怠。
村里几位德高望重辈分极高的老人,也都赶来,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堂屋正中央的椅子上,陈冬生端坐着,身姿挺拔,气度沉稳。
朝堂和战事上打磨的气场,自带威严,无需刻意施压,便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闲聊片刻后,陈冬生抬手示意陈大东。
陈大东立即会意,从怀里掏出几块崭新的银子。
陈冬生开口:“此次前来,一是探望家姐,二也是代张郎中他们捎些心意。”
张郎中带着几个侄子去了边关,这么多年,存了不少银子,而且,张郎中他们是跟着军医,不用上战场打战,每月不仅有俸禄,还有额外赏银。
这些年,存了一些家底。
陈冬生开口,“边关条件艰苦,战事频发,张郎中他们帮我了不少忙,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得。”
“这些银子,是他托我带回的俸禄,补贴家用,还麻烦村子帮我给他的家人们。”
这话听得在场众人心里滚烫,与有荣焉。
当然,更多的是羡慕,看吧,张郎中他们去了边关,短短几年,居然挣了这么多钱,都够修大宅子了。
村长笑得合不拢嘴,“好,好,真是咱们张家村的好儿郎,是咱们全村的骄傲,多亏陈大人提携照拂,不然他们也不能有这番造化。”
一旁的长辈也跟着附和,夸赞不停,堂屋内气氛融洽,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意。
就在众人闲谈说笑间,大丫和张来根匆匆赶了过来。
两人一进门,便看到堂屋内站着的都是长辈,还有公婆他们。
婆婆王氏一看见大丫,眼睛亮得吓人,快步上前,拉住大丫的手。
“哎呀,我的好儿媳,你可算来了。”王氏笑得满脸褶皱都挤在一起,语气极尽讨好,“你真是咱们张家的好福气,好造化,我们家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娶了你这么懂事的儿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