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敬酒意上头,不耐烦地摆摆手,“刘三都认罪了,也签字画押了,查也查了,没人证,就算是范知州要偏袒,也翻不出什么浪来,爹,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周青冷哼一声,“你还在做梦了,你知不知道太医去了陈府。”
周敬闻言一愣,酒意醒了大半,“太医,去陈府做什么,那老东西快死了?”
周青脸色阴沉,“不管死没死,太医去了,说明陛下也知道这事了,陈侍郎如果要请太医,早就请了,不会等到现在。”
“可现在太医去了,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周敬下意识站直了身体:“父、父亲,您觉得范知州会偏向陈家?”
“要是之前,范知文可能还会两边跳,或者偏向我们一点,把罪定在恶奴身上,可现在不同了,陛下既然已经过问,范知文那老狐狸只会顺着圣意走。”
周敬脸色变了变,酒意彻底醒了,“那、那现在该怎么办?”
周青沉着脸,在堂中来回踱了几步。
“你现在知道怕了,最近给我安分点,刘三虽画了押,不意味着没了变数。”
周敬这下是真慌了,“父亲,您一定要救救儿子。”
周青停下步子,看了他一眼,“这几日,你哪里也不许去,在府里好好待着,别再给老子惹麻烦。”
周敬连连点头,“是是是,儿子这几日就在府中,哪里也不去,连院门都不出。”
周夫人一直怕父子俩吵起来。
这会儿终于松了口气。
周夫人道:“敬儿知道错了就好,别再给你父亲惹麻烦了。”
“是,都听母亲的。”
周青冷哼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挥了挥手,“下去吧,好好洗洗你这一身的酒气。”
周敬应声退下,转身时偷偷擦了把额上的冷汗,心里却仍七上八下。
周夫人问:“老爷,这事应该能解决吧?”
周青沉声道:“难说,范知文那边还没递话过来,陈府又请了太医,这事已经超出我的预想了。”
“敬儿从小身体就不好,是妾身太纵着他了,才养出这样不知轻重的性子,老爷你可不能不管他。”
周青叹了口气,“就算陛下注意到这事了,证据不充分,我们这边一口咬死是恶奴行凶,也不能凭空定罪,只要不再惹出乱子,还有转圜的余地。”
周夫人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又是一年。
过年时,陈二栓终于下地了,跟着大家吃了年夜饭。
这次遭了那么大的罪,虽然命是保住了,可陈二栓一下子老了很多。
赵氏这些日子,没少偷偷抹眼泪,看着也苍老了很多。
金宝叽叽喳喳,饭桌上有个孩子,格外热闹。
赵氏看着金宝,一脸欣慰:“家里还是得有孩子,这样才热闹,要是就我们几个人,冷冷清清的,有啥意思,冬生徐氏,你们俩也该加把劲了,来年给金宝添个弟弟。”
陈冬生直接对金宝道:“听见没,你以后给你爷奶多生几个重孙。”
金宝一脸懵,“怎么生啊?”
赵氏没忍住,瞪了一眼,“瞧你哪里有个当爹的样子,金宝还小,你给他说这些,也不怕把孩子教坏了。”
陈冬生嘿嘿一笑,“我就是随口一说,小孩子记不住。”
正月初八这天。
好消息传来了。
陈大石上门了。
这段时间,陈氏族人陆陆续续上门,所以陈大石出现,一点都不显眼。
陈冬生见他脸上止不住的笑意,知道事情成了,带人去了书房。
一进门,陈大石便压低声音道:“成了,周敬那个狗东西,不行了。”
算起来,也有大半个月了。
陈大石办事还挺利落的。
陈冬生问:“做的干净吗?”
陈大石嘿嘿一笑,“大人放心,很干净,绝对不会查到。”
陈冬生倒是起了好奇心,问:“你怎么做的?”
陈大石就把事情详细经过说了。
他自从打算报复的时候,就暗中踩点跟踪了周敬一段时间,发现他在春风楼有个相好的,几乎每隔几天就要去一次。
他乔装了一下,混在春风楼里卖药。
常去春风楼里的客人,大多数人都喜欢弄点药助兴,这种事见不得光,都是暗中交易。
要想把药卖出去,就得眼尖,找到合适的客人,几乎一卖一个准。
陈大石就一直混在春风楼卖药,也不找其他客人,就盯着周敬,等了一段时间,终于在昨晚把他等到了。
那时候天黑,他蒙着面,而且每次去春风楼都是不同的装扮,想着这次要是没成,下次再换个其他的装扮,继续给周敬卖。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只要周敬来春风楼,他就不信逮不着他。
没想到他运气好,第一次就把药顺利卖出去了。
陈冬生听完,问:“那你怎么就确定这药他用了?”
陈大石笑道:“我卖药的时候,特意跟他说了,这药灵,不灵给他退钱,
药卖出去之后,我又换了一身装扮,也进了春风楼,就在他隔壁的房间守着,听了一晚上动静。
他那个老相好如梦,哎,有点惨。
中间又进去了两个姑娘,闹了一晚上,动静一直没停。”
一直到晌午,周敬被周家的下人抬回去的。
陈冬生听完,好奇道:“什么药,这么厉害?”
陈大石神秘一笑,“斑蝥,这东西药性猛,寻常人吃上一丁点,都扛不住,何况他那种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
陈冬生听得眉头微挑,“斑蝥可不是那么容易弄到的,这里会不会没处理干净,留了尾巴?”
陈大石摆摆手,“大人放心,这东西虽不好弄,可也不是什么稀罕物,这个要查也无从查起,乱的很,要是周敬身份尊贵点,牵扯到按察司,兴许还能查出点什么。”
说到这里,陈大石笑了,“可周敬算了个啥,他爹肯定也不会张扬,这么丢人的丑事,周家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哪里敢惊动官府查案。”
陈冬生满意点头,没想到陈大石办的这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