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碗还在桌上晃荡,酒水洒出来,混着地上蜿蜒的血,慢慢流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河。
叶天明看都没看那些尸体,径直走向殿后那尊三丈高的血魔像。
魔像面目狰狞,青面獠牙,左手掐着诀,右手握着一柄石剑。他纵身一跃,手掌按在魔像的左眼上,用力一拧。
“轰隆隆——”
魔像缓缓向旁边移开,露出一个黑沉沉的洞口。一股腥臭的风从洞里涌出来,夹杂着腐肉的臭味和铁锈的气息,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魅妖姬捂住口鼻,皱起眉头。叶天明却面色不变,迈步走了进去。
石阶很长,很深,两边的墙壁上渗着水,长满了青黑色的苔藓。
每隔十几步,墙上插着一根火把,火光摇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是无数鬼魂在跳舞。
走到最后一级石阶时,叶天明停住了脚步。
面前是一道铁门,铁门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纹,那些符纹闪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凝固的血。
透过铁门的缝隙,可以听见里面传来的呻吟声、哭泣声,还有铁链拖动的哗啦声。
魅妖姬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血煞宗的锁灵符阵,专门用来锁住修士的灵力。没有宗主血魔的血印,打不开这扇门。”
叶天明没有说话。他抬起手,握拳,然后一拳轰出。
“轰——”
铁门像纸糊的一样,被他一拳打得粉碎。那些闪着红光的符纹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牢。
上百个铁笼子层层叠叠地堆着,从地上一直堆到三丈高的穹顶。
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他们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和伤口——那是被抽血留下的痕迹。
有些人听见巨响,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把头低下去,眼神空洞得像死人。更多的人连头都没抬,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叶天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寒意。
他迈步走进地牢,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走到最中间那个最大的铁笼前,他伸手抓住铁栏杆,轻轻一掰,手臂粗的铁棍像麻花一样被拧断。
笼子里关着七八个人,听见动静,终于抬起了头。
他们的眼睛浑浊而麻木,看着叶天明的目光里没有希望,只有恐惧——那是被折磨太久之后,已经忘记希望是什么的恐惧。
“想活命的,跟我走。”
叶天明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在那些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年轻散修挣扎着爬起来,他的双腿被打断了,只能用双手撑着地,一点一点往前挪。
他仰着头,看着叶天明,嘴唇哆嗦着,半天才发出声音:“你……你是来救我们的?”
叶天明点了点头。
那年轻散修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扑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恩公!我叫李铁牛,愿为恩公做牛做马!”
他的哭声像是一根引信,瞬间点燃了整个地牢。
一个中年散修踉跄着爬起来,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恩公!我叫张大山,这条命是恩公救的,以后恩公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一个老者被人扶着站起来,他已经老得皮包骨头,但那双眼睛里却亮起了光:“恩公!我叫陈伯,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一个女散修从笼子的角落里爬出来,她身上只裹着一块破布,露出的肩膀上全是伤疤。
她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恩公!我叫柳青青,愿跟随恩公!”
一个少年冲过来,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瘦得肋骨一根根能数出来,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扑通一声跪下:“恩公!我叫小虎,以后跟着恩公!”
五个人,跪在满是污血的地上,磕头如捣蒜。他们身后的那些散修们,也终于反应过来,挣扎着爬起来,跪了一地。
叶天明看着他们,目光从那些枯槁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跪在最前面的五个人身上。
“起来吧。”他说,“正好我需要人手,跟着我,我让你们做人上人。”
李铁牛抬起头,满脸泪痕的脸上挤出一个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但却让人心里发酸。
叶天明转过身,朝魅妖姬点了点头:“把他们全放出来,能走的走,不能走的让其他人背着。”
魅妖姬应了一声,袖中红绫飞出,卷向那些铁笼。
一盏茶功夫后,上百个散修跌跌撞撞地跟在叶天明身后,朝地牢外走去。
地牢门口,守着十几个血煞宗弟子。他们正靠着墙打瞌睡,突然听见地底下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吓得一激灵跳起来。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个黑衣年轻人。
还有他身后,潮水一样涌出来的上百个散修。
“我操——”
领头的弟子只来得及骂出两个字,就看见一只拳头在眼前放大。砰的一声,他的脑袋炸开,鲜血溅了旁边的人一脸。
叶天明一拳轰出,拳风如龙,十几个血煞宗弟子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震飞出去,撞在墙上,软软地滑下来,再也没有动弹。
散修们冲出偏殿,冲出前院,冲出了城主府的大门。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久违的自由的味道。有些人跑着跑着就哭了,有些人跑着跑着就跪下了,趴在地上亲吻泥土。更多的人头也不回地钻进夜色中,转眼就消失不见。
只有五个人,跟在叶天明身后,寸步不离。
李铁牛断了腿,但他咬着牙,用两根木棍撑着,一步一步地跟着。张大山扶着他,自己的腿也在发抖。陈伯老迈,但硬撑着不让人背。柳青青和小虎走在最前面,满眼崇拜地看着叶天明的背影。
叶天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脚步放慢了些。
血煞城,彻底乱了。
远处传来喊杀声和惨叫声,那是七宗十三派的人在逃跑时,被城中趁火打劫的散修们截杀。有人点燃了房子,火光冲天而起,把半边夜空映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