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声破锣嗓子喊出的瞬间。
顾珠腰侧的军用水壶底座,骤然升腾起一股刺骨的热度。那是处理器超频运转的物理特征。
同一秒钟。
贴身棉袄内兜里。那只一直安安静静装死的寻踪蛊,猛地在玻璃瓶壁上撞出极其细微的爆裂声。
高能同位素衰变粒子!距离五百米内。放射源出现了。
顾远征胸口的肌肉绷紧,隔着衣服,那块黑色接收器发出了第一次短促的震动。
他没有回头,但垂在腿边的右手大拇指,已经不动声色地挑开了配枪的保险皮扣。
车辆拐过一个大弯,车厢内人群倒伏。
接收器爆发了第二次震动。
距离缩短到一百米内。目标就在这辆狭窄闭塞的公交车里。
顾珠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天医系统的全息面板在视网膜上拉出一张三维热成像图。
一车三十八个活人。
红色高危标记直接跨过前半截车厢,死死锁定在后排下车门旁的一个角落里。
顾珠顺着系统的指引,从父亲臂弯的缝隙里抬起眼皮。
后排角落。
一个男人穿着满是油泥和煤渣的破旧棉大衣,头顶压着一顶掉毛的狗皮帽子。帽檐压得极低,双手交叉插在袖筒里,脑袋低垂,呈现出一种长期劳作后的疲惫睡姿。
但系统面板上的数值绝不骗人。
每分钟五十下的心率。平稳至极的呼吸节律。这绝不是一个赶路犯困的老农,这是一个经受过长期严苛反审讯训练的职业死士。
最要命的是,钢笔探头收集到的微量放射性元素,正源源不断地从这件破棉大衣的缝隙里散发出来。那股气息,和西北核试验基地的绝密涂层材料一模一样。
这人就是去废弃砖窑接头的上线。
距离西直门站牌还有最后两百米。公交车车速开始放缓。
引擎轰鸣声中。顾远征的目光偏移,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定格在后排那个狗皮帽男人身上。
空气流速在这一刻产生停滞。
就在顾远征视线落下的同一秒。
那个原本低头装睡的男人,毫无征兆地抬起了头。
隔着摇晃的车厢,男人的视线直截了当地撞进了顾远征的眼里。
没有闪躲。没有寻常百姓面对军人那种畏缩与敬畏。
帽檐阴影下,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珠死气沉沉。那是深山老林里看惯了死人的恶狼。冷硬,空洞,透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顾远征的手指摸到了枪柄。
车辆一脚急刹车,停稳在西直门站牌下。
后车门哗啦一声拉开。寒风挟裹着雪粒子倒灌进车厢。收网时刻,到了。
那双眼睛只和顾远征碰了半秒。
狗皮帽男人根本没看车门。他左手护住头脸,右手握拳,借着起身的冲力,一拳硬生生砸穿了身边的车窗玻璃。
哗啦一声脆响,碎玻璃碴子溅了半个车厢。旁边的乘客吓得抱头尖叫。
男人单脚踩上椅背,身体在半空诡异地一缩,直接从不到半米宽的窗框里钻了出去。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动作干脆利落。
“别动!”顾远征沉声冷喝,脚下猛然发力。他肩膀一沉,撞开挡在过道上的两个壮汉,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车尾。
此时司机一脚急刹,轮胎在积雪的柏油路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剧烈摇晃。车厢里摔倒一片,骂娘声四起。
顾珠没跟上去。以她八岁的小短腿,跟在老爹后面只会是累赘。她的任务是提供上帝视角。
她顺着混乱的人流挤到后排。透过被砸烂的窗框看去,狗皮帽男人落地就势一滚,卸去惯性,起身后连方向都没辨认,直接扎进马路对面一条黑灯瞎火的胡同里。
天医系统全息扫描瞬间拉满。
顾珠借着车厢内的座椅靠背,手脚并用,顺着敞开的窗框翻出。她踩着车厢外侧的防撞铁皮,攀上了公共汽车平坦的车顶。
积雪被她的小皮靴踩得嘎吱作响。零下十几度的寒风里,顾珠单膝跪地,居高临下俯瞰整个街区。
顾远征已经追进胡同。周遭一片漆黑,两边全是低矮的平房。
“爹,左转二十米,他准备翻墙。”顾珠压低嗓音,对着领口的微型通讯器报出坐标。视网膜上,那个红点正试图越过一道三米高的砖墙。
顾远征听见耳麦里的指令,脚下毫不迟疑。他在胡同岔口猛地左拐,迎面就是一堵死胡同的砖墙。
顾远征连减速都没有,左脚在墙根的老槐树干上重重一蹬,借力拔高。双臂稳稳扒住满是积雪的墙头,腰腹收缩,整个人翻了进去。
墙后是个废弃的大杂院,堆满了破木箱和蜂窝煤渣。
狗皮帽男人刚跨坐上墙头,正准备往下跳。一抬头,顾远征双脚落地,死死堵住了他唯一的退路。
狗皮帽男人的瞳孔剧烈收缩。他一言不发,右手从后腰反握一把开过血槽的军用匕首,从墙头跃下。借着下坠的重力,刀尖直逼顾远征的颈动脉。
顾远征不退反进。他抬起左臂,小臂肌肉绷紧。
铛。
刀刃磕在顾远征袖管内藏着的牛皮护臂上,迸出一点火星。顾远征挡下这一击,右拳夹着劲风,直砸对方面门。
男人反应极快,硬生生在半空折腰后仰,躲开拳风的同时,右腿膝盖狠狠顶向顾远征的裆部。
狭窄的院子里,两人绞杀在一起。招招都是奔着弄死对方去的特种杀人技。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在雪夜里回荡。
车顶上,顾珠没往院子里看。一对一近战,没人能在顾远征手里走过十招。
她的视线锁住全息地图。胡同北面的出口,两个代表高热量反应的红点正以极快的速度包抄过来,并且伴随着金属武器的冷光。
“爹,北口有两人,带了长家伙,距离你三十米。”顾珠语速极快。
院子里,顾远征听见“长家伙”三个字,眼中杀机暴涨。他侧身避开狗皮帽男人划向胸口的一刀,右腿猛地蹬地,整个后背弓起,浑身气劲全数灌注在右肩。
铁山靠。
毫无保留的十成力道。
顾远征的肩膀轰然撞在男人的胸口。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狗皮帽男人的胸骨大面积塌陷,整个人倒飞出两米多远,后背拍在砖墙上。
他吐出一大口夹杂着肺腑碎块的黑血,顺着墙根滑倒,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死绝。
顾远征拔出腰间的配枪,转身冲向胡同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