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是青色的,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你方并入妖界的事,我方已同意。
条件很简单——交出陆离。
落款处,是一个青色的蛇形印记,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青冥宗。
最近悄然崛起的新势力,据说背后有龙种血脉撑腰,势力遍布小半个边云妖界。
云边城这一片,现在就是青冥宗说了算。
阴素素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很久。
信纸的边缘,已经被她捏得皱巴巴的。
这是一个让阴魔宗能继续活下去的好机会。
以前她厚着脸皮求了好几次,都被拒绝。
没想到,馅饼忽然从天而降。
可是...
这馅饼虽好吃,里面却掺了一粒沙——金保保。
陆离是那老头儿亲手抓来的,就关押在阴魔宗的冷狱中,日夜派人看守。
想说服他放人?
那是不可能的。
那老头儿虽然总是笑呵呵的,可杀起人来,一点也不手软...
阴素素盯着那封信,又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夜色。
冷狱的方向,隐约能看见几点灯火在风中摇曳。
忽然一咬牙:
“拼了!”
...
是夜。
阴魔宗内,骷髅号角长鸣不止。
那声音凄厉刺耳,在夜空中回荡,惊起无数夜鸟。
这是出了大事的警号。
此刻,关押着陆离的冷狱之外,已经挤满了阴魔宗修士。
火把的光芒把四周照得通明,照亮了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
狱中,金保保和阴素素面沉似水。
老头儿站在空荡荡的牢房中央,盯着那扇被撬开的铁门和破开的阵法,气得胡须直抖:
“人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威压。
周围的阴魔宗修士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会被逃跑?”
老头儿转过身,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阴冷得像毒蛇:
“你们阴魔宗,都是一群草包吗?”
阴素素后退了半步,急忙躬身行礼:
“前辈息怒,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想来,一定是那小子太奸猾,自己逃了...”
“住口!”
金保保厉声打断她,“他只是个屁大一点儿的小孩儿,走路都走不利索,能从重重看守中自己逃跑?”
他扫了一眼那扇被撬开的铁门,又看了看四周损坏的禁制,冷冷一笑:
“老夫怀疑...”
他盯着阴素素,一字一句:
“这人,是你们自己放走的。”
...
孤山。
山口处。
夜色浓重,月光被云层遮住,四周一片漆黑。
一个老魔修踩着骷髅法器,徐徐落下。
他身后,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陆离。
三岁小孩的身子,被反绑着双手,头上还罩着一个黑布袋子。
老魔修把他从法器上拎下来,扯掉头上的黑布。
陆离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仰起小脸四处张望。
“人呢?”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
“他们不是说好了要在这里接应的吗?”
老魔修举目四望,忽然一笑:
“来了。”
话音刚落,黑暗中徐徐走出了几个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陆离一眼就认出了她。
“小丫头!”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陆双双看见陆离,眼眶瞬间红了。
她迈开小短腿,拼命跑过来,在陆离面前三尺远的地方,忽然停下。
叉着腰,仰着小脸,上下打量着他。
“大叔,”她的声音带着鼻音,“你怎么被绑成这样?”
陆离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反绑,身上全是灰,小脸也脏兮兮的。
他又抬头看了看陆双双,头发有点乱,裙子皱得不成样子,小脸上还有泥印。
两个小豆丁,一个比一个狼狈。
“你还好意思问我?”陆离嘴角抽搐,“你先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
陆双双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沉默了。
三秒后——
“噗!”
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陆双双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扑上去,一把抱住陆离。
抱得很紧。
紧到陆离差点喘不过气。
“大叔...”她把头埋在陆离小小的肩膀上,“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陆离被她勒得直翻白眼:
“傻丫头...你快放手,我要断气了,抱就抱嘛,你干嘛用灵力啊?”
陆双双松开他,悄悄擦了一把眼泪:
“我...忘了收起来了。”
陆离差点被她活活勒死,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记住...以后抱别人的时候,别动用灵力,真的会死人的...”
那边,老魔修和于闯已经完成了交接。
老魔修拱了拱手:
“人送到了,告辞。”
于闯点点头:
“回去告诉你们圣女,青冥宗说话算话,从今往后,阴魔宗受我宗庇护。”
老魔修再次拱手,然后独自驾着骷髅法器,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陆双双牵着陆离的手,走到于闯面前:
“于师侄,这是我师兄陆离。”
于闯上下打量了陆离一眼,嘴角微微抽搐。
三岁小孩,头上顶着两只兔子耳朵,小脸上还沾着灰,正仰着头看他。
这就是那个被阴魔宗关押的重犯?
那个传说中让魔修谈之色变的陆人屠?
也不怎么样嘛...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拱了拱手:
“陆师叔好。”
陆离点点头,算是回礼。
然后,他看向陆双双,压低声音问:
“你什么时候成师叔了?”
陆双双小辫子一翘:
“就不久前。”
陆离:......
陆双双唤出啃铁兽,和陆离一起骑了上去。
“走吧,先回去再说。”
于闯点点头,带着几个妖修,护在两侧,准备离开。
一切都很顺利。
顺利得让陆双双有点不敢相信。
她回头看了一眼孤山的方向——夜色浓重,什么都看不见。
金保保那个老东西,应该还在阴魔宗发火吧?
活该!
她正想着,忽然...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身后的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尖锐刺耳,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所有人同时停下脚步,猛地回头。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黑暗中飞来。
“咚!”
重重的砸在他们面前的地上。
那是一颗人头。
血淋淋的。
脸上的表情还凝固着,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惊恐和不甘。
是刚才那个老魔修。
陆双双的心猛的一沉。
于闯瞬间灵力全开,护在陆双双身前,眼睛死死盯着黑暗中的方向。
其他几个妖修也立刻散开,防护大开,法器出鞘。
夜风中,两个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
一个高,一个矮。
高的那个浑身裹着黑布,动作僵硬,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矮的那个身形佝偻,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用那双浑浊的老眼四下张望。
月光从云层后露出一角,照在他们脸上。
森白的牙齿,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像来索命的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