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大火的规模，可比当年大得多，波及了全球。
高温、洪水，还有烧遍大片森林的火。
许多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巨树都倒了，有的连根拔起，有的只剩下一截空心树干，里面全烧透了。
建木外围不远处，还有一片大概有地球上一个省那么大的盆地没有恢复，土地上裸露着灰黑色的泥土。
并不是哪里都能这么快长回来。
乘坐鲁伯特号从上方掠过时，林北下意识抬了抬头。
天空里只有缓缓移动的云。
以前在建木附近转一圈，时常能听见天河雀的叫声。
有时隔得很远，看不清鸟，却能看见它们掠过林冠时带起的水雾。
今天一路过来，都很安静。
林北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去。
森林能重新长起来，总归是件好事。
只是天河雀冲进火场的那些画面，他还记得。
那些声音，也没法像新芽一样，等几天就重新出现。
苏璃没有注意他刚才在看什么，还低头望着山坡上的一小片绿。
“老公，你看那棵。”
林北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一根烧得焦黑的巨大树干横在坡上，旁边长着一株新树，枝条被倒木挡住，便从缝隙里弯出来，到了有光的地方又重新往上长。
叶子还没完全展开，有几片边缘卷着，薄薄的。
“以前这些小树，都被大树挡在下面吧。”苏璃轻声说。
“差不多。”
林北看着那根倒下的巨木。
活着的时候，一棵巨树便足以遮住好大一片天空。
它下面的东西想往上长，连个空都难找。
现在终于露出了一块天。
还活着的根、埋在泥里的种子，都趁着这点空当长了出来。
苏璃看了很久。
“还能长出来，就挺好的。”
这次林北没再问哪里好。
他点了点头。
“嗯。”
苏瑶也安静下来。
飞行器沿着山坡往前，慢慢进入一片刚刚恢复生机的山谷。
下面的积水还没退干净，阳光落在水面上，亮得有些晃眼。焦黑的树桩立在泥里，周围却生出了密密的嫩芽，有些已经高过断掉的树桩。
这种绿色和以前很不一样。
过去的森林太密，也太暗。
哪怕是白天，从上面看下去，也很难看清树冠底下究竟有什么。偶尔漏下去一点阳光，转眼便被重重叠叠的枝叶挡住。
现在却亮堂得多。
苏瑶一直贴在窗边，看到一片颜色格外浅的嫩叶时，还让飞行器停了一会儿。
“这边像春天。”
林北听见，往外看了看。
还真有那么一点。
虽然头顶挂着两颗金乌，下面那些所谓的幼苗也高得不像话，可新叶被光照透时，看着确实很嫩。
再给它们一些时间，这片空出来的天空，大概又要被树冠遮住。
几百米高的巨树会重新长起来，藤蔓顺着枝干往上爬，等林子密了，幸存的巨兽也会慢慢回来，在里面重新踩出路。
眼下，它们才刚开始长。
“老公，我们要回去了吗？”苏璃问。
林北看了眼时间，又看看还趴在窗边的苏瑶。
“不急，再转一会儿。”
鲁伯特乖乖的放慢了速度，沿着山谷缓缓往前。
影子从一片新生的枝叶上滑过去。
被气流压低的嫩枝晃了几下，又慢慢抬起头，朝着有阳光的地方伸展开。
这颗星球上的植物，命硬得有些不讲道理。
冻过烧过，又被洪水泡了那么久，等水一退，阳光重新落下来，它们便又从泥里往外钻。
活着的根继续抽芽，埋在地下的种子也不肯闲着，哪怕只有树干裂缝里那么一点地方，都要挤出几片叶子。
林北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熟悉。
当初他刚来这里的时候，不也是找块地方，先让自己活下来？
后来住处一点点扩大，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如今再出门，头顶有舰队，身后是建木，城里每天都热热闹闹的。
连以前觉得远得根本去不了的地方，现在也有飞船来回跑。
不知不觉，竟然弄出了这么大一摊家业。
他正想着，苏瑶忽然回过头。
“哥哥，回去能不能从农业区绕一下？”
“干什么？”
“听说今天有一批甜瓜熟了。”
林北刚冒出来的那点感慨，顿时散了大半。
“行吧，鲁伯特，换地方降落。”
鲁伯特缓缓转向。
苏瑶重新趴回窗边，心里已经开始惦记甜瓜。
下面那片新生的森林仍在阳光里轻轻晃动，一路绿到了远处。
……
随着外围环境逐渐稳定，对剩下的几千只天河雀建立保护区的事情，也终于定了下来。
其实地方早就在准备。
只是之前林北一直没同意，不允许它们在建木主体上随便筑巢。
倒不是地方不够。
主要是脏。
这么大的几千只鸟，要是从建木的树枝上往下面拉一泡，地上恰好有个兽耳娘经过的话。
那场面光是想想，林北都觉得头皮发麻。
以前春秋看上建木高处的枝杈，叼着东西便想往上搬。
林北发现以后，还真让盘古算过一回。
算的是几千只天河雀一起住进去，每天要往下面落多少粑粑。
盘古连可能受到影响的区域都给他标出来了。
林北只看了一眼，当场否决。
“不行，绝对不行。”
“建木不是你们家的鸟架子。”
春秋当时在外面叫了半天，叼来的树枝还不肯放下。
后来发现怎么叫都没用，这才带着东西回了专门划出的鸟类生活区。
现在，林北的想法变了。
全球能够监测到的野生天河雀，已经在那场火灾中消失。
建木留下的这数千只，成了整个族群最后的种子。
以前觉得它们吵，觉得它们飞来飞去掉毛。
如今再见到，林北总会多看几眼。
于是林北主动找到了盘古。
“盘古，建木的分叉树枝上面那些暂时没用上的外枝，你挑几根出来。”
建木的整个结构图很快展开，大的离谱！
“管理员大人准备增加什么设施？”
“给春秋它们住，弄个保护区。”
盘古将原本禁止大型飞行生物进入的区域标了出来。
“是否调整此前的禁入范围？”
“对，以前那条改了。”
林北把图放大，沿着几根粗大的枝杈看了一圈，最后点在建木上层外缘。
“挑宽敞点的。还有，下面别对着生活区，尤其别在我的房间上面。”
“明白。”
“排泄处理也得一起做。”
林北特意又强调了一遍。
“这个不能漏。”
盘古将自动清洁、排水和生物废物回收设施叠加到图上，连下方需要避开的空中航线也一并调整。
林北看完，这才点头。
“行，就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