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昏黄,万物朦朧,远处忽然飘来一阵轻柔的歌声。
初听时相隔甚远,但那歌声吐字清亮,每一字都清清楚楚送入耳中:“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每唱一字,歌声便近了许多,第三句歌声尚未歇止,已到了大门之外。
屋內眾人只觉得心头一慌,纷纷看向大门处。
“砰砰!”
“喀喇!”
几声裂响接连进发,大门的內閂、木撑齐齐断裂!
两扇厚重门板竟朝左右轰然飞开,月光与夜色一同泼入院中。
再看去,一道杏黄身影立在门中。
那是个美貌道姑,神態娇媚、明眸皓齿、肤色白腻。
此刻正唇角含笑,缓步而入。
杏黄道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正是赤练仙子李莫愁!
六名家丁见状,举起哨棒便打。
李莫愁手中拂尘轻飘飘连挥数下,六名壮硕家丁连声音也未发出,登时头颅碎裂,倒地而亡。
陆二娘提刀抢上,李莫愁只身子微侧,便如一道轻烟自她身边掠过。
拂尘再扫,隱藏在假山后面的两名手持弓箭的暗桩猎户同时毙命。
她这才含笑抬眼,语音温软:“两个女孩儿呢?”
陆二娘见她弹指间连毙八人,其中两个还是经验丰富的猎户,便知今日若撑不到欧羡到来,大家都没活路。
於是一咬牙,刀剑齐出,分左右攻上。
李莫愁举拂尘正待击落,眼角瞥见武三娘、刘彩瓷、康晓三人持剑在侧,嫣然一笑道:“既有外人插手,便不在屋中杀人了罢。”
话音一落,也不见如何提足抬腿,杏黄身影已轻飘飘掠上屋檐。
眾女见状,急跃追上。
李莫愁拂尘轻挥,“唰”的一声,將五件兵刃一併盪开。
她立在月下,衣袂飘飘,望向陆二娘柔声道:“陆夫人,若你大哥尚在,只要他出口求我,休了何沅君那小贱人——我也不是不能饶你满门。”
说著,她幽幽一嘆,似真有无限惋惜:“如今啊,只怪你大哥短命,却怪不得我了。”
陆二娘呵斥道:“谁要你饶!”
说罢,挥刀再砍,武三娘与刘彩瓷同时夹攻,康晓游离在外,隨时准备偷袭。
李莫愁眼波流转,这三人武功平平,挣扎起来倒是有趣。
尤其是陆二娘,同样的招式,陆展元施展起来可谓洒脱写意,陆二娘用起来,却像只吊起来还乱蹦的蛤蟆。
想到这里,仙子不禁抿唇一笑,隨即拂尘轻移,游走周身,只將三人攻势隨意化去,似乎连杀招也收敛了几分。
月下,拂尘影里。
一时竟让人分不清,来者究竟是赤练仙子还是姑射仙子。
刘彩瓷见这李莫愁竟然还在戏耍她们,登时更怒,气沉丹田后,猛然刺出一剑。
青光一闪,风惊剑绕,落雁残影!
正是衡山派迴风落雁剑法之中最精妙、最绝伦的一招·一剑落九雁!
剑势之迅猛,就连李莫愁都要避其锋芒。
然而即便如此,李莫愁的道袍依然被刘彩瓷这一剑刺破了一道口子。
原本心情甚好的赤练仙子脸色一沉,更显冷艷。
接著身形微动,看似要踏前抢攻,却在电光石火间毫无徵兆地向后倒仰。
李莫愁腰肢柔韧得匪夷所思,这一仰,肩背竟已贴近武三娘身前不足二尺!
武三娘大惊,左掌疾出,拍向她面门。
李莫愁不慌不忙,腰身只如秋风中的菊枝般轻轻一颤,便已將掌风从容避开。
与此同时,她右手似缓实急地微微一送。
“啪”的一声闷响,武三娘小腹中掌,整个人闷哼一声,跟蹌著后退三步,扑倒在地。
陆二娘怒叱一声,举刀奋力劈来。
李莫愁不闪不避,拂尘轻轻一抖,尘尾如灵蛇般捲住刀身,顺势一带。
陆二娘只觉一股巨力传来,刀锋偏转,整个人收势不住向前跟蹌。
李莫愁左手顺势一拂,正中其肩井穴,陆二娘闷哼一声,单刀脱手,跌坐於地。
刘彩瓷眼见同伴接连倒下,银牙一咬,剑势陡然一变,绵绵不绝犹如鬼魅,招招直指李莫愁周身要害。
李莫愁却连眼神也未动,只將拂尘柄轻轻一转。
“叮”的一声清响,那疾刺而来的长剑便被盪开。
尘尾借势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
“唰!”的一声,拂尘如铁帚般扫向刘彩瓷天灵盖。
生死一瞬,刘彩瓷凭著本能竭力侧头,堪堪避过这毙命一击。
可那凌厉的劲风仍重重压在她肩头,她闷哼一声,踉蹌倒地,再无力站起。
一旁的康晓见此情景,心知绝难抵挡。
她毫不犹豫扬手甩出一把飞鏢,转身便向院墙疾掠。
可她身形刚动,李莫愁便信手拈住射来的飞鏢,看也不看,反手一甩。
那飞鏢去的快回得更快!
寒光一闪,没入后心,康晓扑倒在地,没了声息。
李莫愁连伤四人,只是一瞬间之事。
赤练仙子看向还在喘息的陆二娘,微笑著问道:“两个女孩儿呢?”
不等陆二娘答话,黄影闪动,已窜入庄中。
陆二娘只感觉天都塌了,她拼尽全力想要站起来,可身子酥软,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就在这时,那道闪入庄园的身影以更快的速度闪了出来再定睛一看,黄影之后还有一道白影!
两道身影盘旋飞舞,偶尔发出几下拳脚碰撞之声。
不过片刻,黄影倒飞出去,落地后优雅一转,才站定身影。
再看那道白影,瀟洒写意的落在了眾女身前。
刘彩瓷抬头看去,只见月光下,白衣少年剑眉星目、仪端神逸,说是謫仙人也不为过。
“你是何人?!”
李莫愁看著突然出现的少年郎,即便对方长得再好看,此刻她也愤怒无比。
因为对方居然在保护那两个黄毛丫头!
不等少年开口,陆二娘便激动的喊道:“欧举子,你终於来了!”
“呼...”
欧羡缓缓吐出一口气,温和的说道:“我收到消息后,快马加鞭而来,幸好赶上了。”
他看著李莫愁,继续说道:“我名欧羡,家师郭靖。赤练仙子,给我个面子,这事儿就算了吧!”
李莫愁冷哼一声道:“除非郭靖郭大侠亲自来!”
毫无疑问,李莫愁是美丽的。
即便是生气的模样,都让人恨不起来。
可惜欧羡並不会被美色迷惑,而是长嘆一声道:“唉...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
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李莫愁一愣,顿时更加恼怒:“你才是泥!”
话音一落,化作一道黄影杀向欧羡。
虽然李莫愁畏惧郭靖的威名,但只要不杀了这小子,晾他郭靖也不会找自己麻烦。
欧羡足尖一点,便如风中柳絮般飘然后掠,恰好让那挟著劲风的拂尘丝贴面扫过。\
李莫愁眸光一寒,岂容他欧羡喘息?
脚下一踏,手中拂尘借势反抡,化作一团灰影,宛若毒龙回首,再度罩向欧羡要害。
银丝拂尘功配合三无三不手,李莫愁自信除了五绝之外,无人能应对。
可欧羡轻功与拳脚功夫甚是了得,閒庭信步间,竟能在那绵密如网、刚猛似铁的攻势之中穿梭自如。
李莫愁见他如此从容,胸中戾气翻涌,內力催动更疾,拂尘破空之声渐如裂帛,招招沉重,仿佛要往死里打。
只是她没发现,两人越战越远,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和陆二娘等人拉开了距离。
武三娘回过神来,立刻说道:“这位欧公子有意引走李莫愁,咱们先回庄中,看看孩子们如何了。”
陆二娘连连点头,在武三娘的协助下才站了起来。
再看刘彩瓷,已经自己柱著剑起了身。
她走到康晓面前,正要落泪时,却听到西湖女侠说道:“好妹妹,先別哭,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刘彩瓷闻言,这才注意到康晓先前是在装死。
意识到这一点后,玉弦仙忍不住破涕而笑。
再看李莫愁与欧羡之战,两人已过百余招,李莫愁越战越急,这少年明明比自己小那么多,为何能与自己周旋这么久?!
而欧羡注意到陆二娘等人离开后,便不再留手,覷得一个细微空隙时,陡然变招。
但见他右手拇指与食指虚扣,余下三指宛若兰瓣初绽,去势飘忽曼妙,却迅疾无伦,正是精妙绝伦的兰花拂穴手。
这一拂如云穿月,似缓实急,竟贴著狂舞的尘丝逆流而上,直拂李莫愁肩头肩井穴。
李莫愁悚然一惊,万没料到对方於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竟能施出如此轻巧险峻的反击。
她足下急错,腰肢猛折,硬生生將身子向后拉出尺余,那蕴著內力的指尖携著微风掠过肩头,只差毫釐便中要穴,顺势还一脚踢向欧羡胸膛。
欧羡右掌骤然一翻,五指正要扣住李莫愁的脚踝时,脑子里突然想起《水滸传》一段情节,西门庆与潘金莲从哪一步开始突破的?
正是西门庆握住潘金莲的脚踝,而潘金莲没有挣脱,两人才干柴遇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於是,欧羡手指划过李莫愁脚踝时临阵变招,变抓为推,降龙十八掌雄浑內力自丹田奔涌,尽数贯於这一式亢龙有悔!
“轰——!”
浑厚掌力隔空炸开,如无形怒龙直撞李莫愁背部。
赤练仙子被这排山倒海的刚劲击中,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
衣袂猎猎声中,她拂尘急舞,连点枝干卸力,方才踉蹌落地。
再看赤练仙子,此刻发间道冠已歪,胸脯因惊怒与气血翻涌剧烈起伏。
她抬眼望去,眸中闪过异样的情绪。
这少年方才分明已占儘先机,只要扣住自己,他便胜了。
可他却突然收手变招..
猛然间,李莫愁意识到了什么,面上飞起一抹薄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欧羡缓缓收势,淡然问道:“现在,仙子可以给我面子了么?”
李莫愁回过神来,冷声说道:“哼,放过他陆家,你欧羡便承下这份因果!”
欧羡脸色一冷,如果赤练仙子不讲道理,那他欧某也略通一些拳脚!
可这赤练仙子却不接招了,纵身一跃,飞上了树枝:“我记住你了,欧羡!”
说罢,脚底一蹬,如飞仙一般离去。
欧羡:...
..这女人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但见她远去,欧羡立刻转身返回陆家庄。
然后看著一屋子伤员,还都是女人,欧羡只感觉一阵头大,只能將九花玉露丸拿出来,让眾人分食后,让她们自行运功疗伤。
康晓接过那颗小小的药丸时,满脸都是不可置信,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吃上这武林神药。
如此算来,倒不往自己挨一发飞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