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从侧门走进伟伦楼报告厅时，校方领导与安保人员分列两侧。
他穿着深色西装，没有系领带，朝观众席抬手致意。
原本已经响起的掌声再次加重，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前排不少学生举起手机，屏幕上的拍摄提示接连亮起。
后方十几台官方摄像机也同时调整角度，将镜头对准主席台。
周斌拍得格外用力。
等掌声稍微缓下来，他才把两只手放回膝盖上。顾屿看了一眼，发现他的掌心已经拍得通红。
“真人比视频里精神多了。”
周斌侧过脸，声音压得很低，兴奋劲却完全藏不住。
“你知道吗，他现在同时管着特斯拉、SpaCeX和SOlarCity。”
“一个做电动车，一个做火箭，一个做太阳能。汽车、航天、能源，哪个不是关系到人类未来的大产业？”
顾屿点了点头。
周斌继续说道：“普通企业家能把一个行业做明白，已经很厉害了。他一次做三个，还不是为了开连锁店赚钱。”
“这才是真正改变人类命运的企业家。”
顾屿没有接这个结论。
他看向主席台。
马斯克已经在嘉宾席坐下，翻译人员坐在右侧。两名工作人员半蹲在桌边，确认话筒线路和同声传译设备。
掌声终于停下。
主持人白重恩从舞台左侧登场，先抬手示意现场安静。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各位来宾，大家下午好。”
“欢迎来到清华大学伟伦楼，参加本届清华经管论坛。今天来到现场的嘉宾，相信不需要我再提醒大家保持热情。”
会场响起笑声。
白重恩也笑了笑。
“不过接下来的交流时间有限，大家的掌声如果每次都持续一分钟，今天准备的问题大概只能问完三个。”
又是一阵笑声传开，现场总算从刚才的激动中恢复秩序。
白重恩继续介绍本次活动的背景。
论坛源自清华经管学院顾问委员会年度活动，长期邀请全球产业界、学术界与公共事务领域的重要嘉宾，与学生展开面对面交流。
“上一届来到这里，与清华师生进行对话的嘉宾，是苹果公司首席执行官蒂姆·库克。”
这句话落下，观众席里出现短暂议论。
从库克到马斯克，连续两届嘉宾的分量，已经足够说明这场论坛在校内资源体系中的规格。
顾屿朝右侧看了一眼。
教授席坐着来自经管、汽车、电机、物理和计算机等多个院系的教师。
部分人面前放着标注姓名的资料夹，另有几位教授正在与校方人员低声交流。
媒体席同样经过筛选。
能够进入主会场的只有少数受邀机构，其余记者被安排在校内直播分会场，通过官方信号观看全程。
白重恩将到场人员依次介绍了一遍。
“今天的活动没有公开售票，也不存在任何商业售票渠道。”
“主会场观众由经管学院学生、工科院系学生代表、清华创业实验室学员，以及校方特邀嘉宾组成。”
“由于报名人数远超场地容量，学校另外开放了三个校内直播分会场。无法进入主会场的同学，也可以通过同步画面参与今天的交流。”
前排摄像机缓缓转动，镜头从主席台切向观众席。
周斌立刻挺直腰背，把膝盖上的六页资料摆正，还顺手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顾屿依旧靠在椅背上。
镜头从第一排扫过时，他只看了一眼媒体机位，随后重新观察教授席和校方嘉宾的位置。
这场公开论坛谈的是梦想与未来。
论坛结束后的闭门交流，谈的恐怕会更具体。
建厂政策、供应链合作、电池技术、充电网络、工程人才，以及地方产业布局，每一项都不适合在公开场合细谈。
马斯克需要清华的学术影响力和工程人才。
校方也需要国际企业的项目、资金与产业合作机会。
教授席上那些来自不同院系的人，显然不是临时过来凑人数。
公开对话负责吸引注意。
真正的资源交换，通常发生在镜头关闭以后。
白重恩重新看向主席台。
“接下来，请允许我正式介绍今天的嘉宾，埃隆·马斯克先生。”
大屏幕出现马斯克的个人资料与三家公司标识。
白重恩依次介绍了特斯拉、SpaCeX与SOlarCity的发展方向，又提到三家公司同期入选《麻省理工科技评论》发布的全球最智慧企业榜单。
现场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虽然没有持续一分钟，声势却比刚才更大。后排还有学生站起身鼓掌，很快被工作人员示意坐下。
周斌一边鼓掌，一边靠近顾屿。
“看见没有，三家公司同时上榜。”
“汽车、商业航天、清洁能源，横跨三个产业，而且每个都不是跟在别人后面做。他应该是全球唯一一个做到这种程度的企业家。”
顾屿看着台上的马斯克，没有反驳。
能同时把三家企业推到全球视野中心，当然值得认可。
愿景、技术、融资与个人影响力缺一不可，普通经营者也复制不了这条路线。
至于三家公司各自面对的现金流、量产与技术问题，那是另一套评价标准。
掌声结束后，马斯克从座位上站起。
他先向白重恩点头致意，又转身面对观众席。
现场很快恢复安静，翻译人员戴好耳机，等待他的开场发言。
“感谢清华大学的邀请，也感谢各位来到这里。”
马斯克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前排。
“我一直非常重视中国的学生和工程人才。这里有许多优秀的年轻人，也有很强的工程教育与制造基础。”
翻译将内容同步传出。
会场没有人说话，许多学生仍举着手机。
“今天的主题，是做一个对世界有用的人。”
马斯克接着说道：“我认为，一个人选择学习什么、研究什么，或者创办什么企业，不应该只考虑能获得多少收入。”
“更重要的是，你所做的事情，是否能够解决真正的问题，是否能让未来变得更好。”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即便成功概率不高，这件事也值得尝试。”
话音刚落，掌声覆盖全场。
周斌拍了几下，转头对顾屿说道：
“听见了吗？他开场一句销量都没提，也没谈股价和财富。”
“普通老板上台先介绍公司成绩，他先谈对世界有没有用。这就是格局。”
顾屿笑了笑，没有反驳。
主席台上，白重恩已经重新登台。
他感谢马斯克的简短发言，随后请清华经管学院院长钱颖一上台。
钱颖一走到舞台中央，与马斯克握手。
两人面向镜头停留数秒，完成合影后分别落座。
工作人员快速上前，对桌面话筒、翻译耳机和现场灯光进行最后确认。
大屏幕上的画面也随之切换。
【一对一深度对话】
报告厅重新安静下来。
白重恩站在舞台一侧，看向观众席。
“接下来的时间，将正式进入本次论坛的核心对话环节。”
“现在，把舞台交给钱颖一院长与埃隆·马斯克先生。”
掌声落下后，钱颖一翻开手中的访谈提纲。
“马斯克先生，欢迎来到清华。”
“很多同学都知道您创办了多家公司，但他们对您的求学经历、自学方式，以及您当年放弃斯坦福博士学业的决定，同样非常好奇。”
“我们的第一个问题，就从那个选择开始。”
马斯克调整了一下桌上的话筒。
“事实上，那时候的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个多么伟大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