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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赌约

    等待林枫消息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叶清璇和陈半夏并未坐等,她们一方面继续完善“阴风涧”区域的分析报告,补充各种细节,设想可能遇到的情况及应对策略;另一方面,也利用叶、陈两家的资源和人脉,密切关注着哀牢山地区的一切风吹草动。然而,那片原始森林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了所有试图深入窥探的目光,除了偶尔传来一些语焉不详、真假难辨的山民怪谈,没有任何关于林枫的确切消息。

    就在这种焦灼的等待中,江州一年一度的中医协会青年医师交流会如期而至。这算是江州中医界年轻一辈的一场盛会,旨在促进交流,切磋技艺。往年叶清璇对此类活动兴趣不大,大多由家族中其他年轻子弟代表参加。但今年,因为林枫的事情,以及与陈家的深度合作,加之她本身也需要在江州中医界为叶家和自己稳固声望,便决定和陈半夏一同出席。

    交流会在江州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的大会议室举行。到场的大多是江州及周边地区各大医院、医馆、中医药大学以及中医世家的青年才俊,其中不乏已经小有名气的后起之秀。叶清璇和陈半夏的到来,立刻引起了不小的关注。叶家大小姐自不必说,家学渊源,容貌气质俱佳,此前治愈叶老的神奇针法虽未广泛宣扬,但在小范围内已有传闻。而陈半夏,作为陈家年轻一代最杰出的传人,尤其以用毒解毒之术闻名,加之其清冷出尘的气质和极少公开露面的神秘感,同样引人注目。两人联袂而来,更是让不少人心生好奇与猜测。

    交流会开始,无非是一些青年医师分享近期病例心得、探讨学术问题、展示一些独到的诊疗思路或技法。气氛还算融洽,但也暗流涌动。毕竟,这种场合,也是各家各派暗中较劲、展示实力、为未来争夺资源和话语权打下基础的舞台。

    叶清璇和陈半夏坐在前排,安静地听着。以她们的眼界和传承,场上大多发言都显得颇为稚嫩或流于表面,但二人并未表露任何不屑,只是偶尔低声交流几句,点评一下其中值得关注的亮点或值得商榷之处。

    “……关于‘五更泻’的顽固病例,我认为在温补脾肾的基础上,需着重疏肝理气,肝气条达,则枢机运转,脾升胃降方能复常。我常用柴胡疏肝散合四神丸加减,佐以少量风药如防风、羌活,取‘风能胜湿’、‘风药升阳’之意,临床疗效显著。” 一位来自江州中医院、颇有名气的青年副主任医师正在台上侃侃而谈。

    台下有人点头赞同,有人若有所思。叶清璇微微颔首,此人的思路倒也算清晰,用药也颇得法度。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从后排响起:“疏肝理气固然重要,但‘五更泻’根本在于命门火衰,脾肾阳虚。肝郁多为兼证,或为果而非因。一味疏肝,恐耗气伤阴,于根本无益。我认为,当以大剂桂附理中丸为底,峻补命门,温阳化气,佐以少量涩肠之品如赤石脂、禹余粮,固摄滑脱,方能治本。”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穿着藏蓝色对襟唐装、面容略显阴鸷、眼神锐利的男子站了起来。此人正是江州另一中医世家“回春堂”柳家的年轻一辈翘楚,柳慕白。柳家以用药峻猛、善用温补著称,与叶家平和稳健、擅用针灸的风格素有分歧,两家在江州明里暗里也存在着一些竞争。

    柳慕白此言一出,台上那位副主任医师脸色有些尴尬,正要反驳,柳慕白却不给他机会,目光扫过前排的叶清璇和陈半夏,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继续道:“况且,我听说叶家小姐前些时日,以一套神妙针法治愈了叶老爷子多年的顽疾,想必叶家针灸之术又有精进。却不知叶小姐对‘五更泻’这等内伤杂病,又有何高见?是更倾向于疏肝理气的‘巧’劲,还是我柳家温阳固本的‘拙’功呢?”

    这话看似请教,实则夹枪带棒,直接将话题引到了叶清璇身上,暗指叶家只擅针灸取巧,不重药物治本,更有挑衅和比较之意。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叶清璇身上。谁都知道柳慕白心高气傲,一直对叶家在江州中医界的地位不服,尤其对叶清璇这个年轻貌美、家世显赫却又医术不凡的“大小姐”颇有微词,认为她更多是沾了家世的光。此次发难,显然是想在公开场合落叶清璇的面子,打压叶家的声望。

    叶清璇神色平静,并未因柳慕白的挑衅而动怒。她缓缓站起身,从容开口:“柳师兄所言,以温补命门、固摄滑脱治疗‘五更泻’,乃正治之法,确为根本。然临证需辨标本缓急,明脏腑虚实。肝郁克脾,土虚木乘,亦是‘五更泻’常见病机之一,非皆为命门火衰。且肝为刚脏,体阴用阳,疏肝之法,并非只有耗散,亦有养肝体、柔肝用、条达气机之别。用药如用兵,贵在因势利导,切中病机,而非拘泥于一法一方。”

    她声音清脆,不疾不徐,既肯定了柳慕白观点的合理之处,又点出了其片面性,更强调了中医辨证论治的核心思想,显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柳慕白闻言,眉头一挑,显然没想到叶清璇应对如此得体,不仅没被激怒,反而借机阐述了一番医理。他哼了一声,道:“叶小姐倒是伶牙俐齿。不过,医道终究要看疗效,空谈理论,无非纸上谈兵。不知叶小姐可敢与我打个赌?”

    “打赌?” 叶清璇微微蹙眉。

    “不错。” 柳慕白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正巧,我回春堂前日接诊了一位病人,所患怪病,疑似‘五更泻’,但又夹杂阴寒痹痛、心神恍惚之症,颇为棘手。我与我家长辈,包括在座的几位前辈,都诊治过,但疗效皆不尽如人意。既然叶小姐对医理如此自信,不如我们便以此病人为题,各自施治,以七日为期,看谁的治法能更快更好地缓解病人痛苦,改善其核心症状。如何?”

    此言一出,会场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柳慕白这赌约,可谓刁钻。病人是他柳家接诊的,病情他自然更为了解。而且他声称连柳家长辈和在座前辈都觉棘手,显然这病非同一般。叶清璇若是接下,输了固然丢脸;就算勉强持平,柳慕白也可说病人本就难治,打成平手也算他赢;只有叶清璇明显胜过他,才算赢,但这谈何容易?

    叶清璇还未答话,坐在她身旁的陈半夏忽然清冷开口:“柳师兄这赌约,倒是有趣。不过,既是赌约,总要有彩头。不知柳师兄想赌什么?”

    柳慕白看向陈半夏,眼神微凝。陈半夏的名声他也有所耳闻,用毒解毒之术诡异莫测,且行事风格与叶清璇不同,更加难以捉摸。他略一思忖,道:“彩头嘛,简单。若叶小姐赢了,我柳慕白当众向叶小姐赔礼道歉,承认叶家医术确有过人之处。并且,我愿将家传的一株‘三百年份的紫蕴龙王参’奉上,作为赔礼。”

    “紫蕴龙王参!”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这可是柳家压箱底的宝贝之一,大补元气,吊命续魂的圣药,有价无市。柳慕白竟然拿出此物做赌注,看来是势在必得,也自信绝不会输。

    “若叶小姐输了呢?” 柳慕白盯着叶清璇。

    叶清璇平静地问:“柳师兄想要什么?”

    柳慕白眼中精光一闪:“若叶小姐输了,我也不要你叶家什么珍宝。只需叶小姐公开承认,在治疗此类沉疴痼疾上,叶家针灸之术,不及我柳家药石之功。并且,将你治愈叶老爷子所施针法的要诀,抄录一份,借我一观。如何?”

    这话可谓诛心。不仅要叶清璇当众承认叶家不如柳家,更要索要叶家可能新得的、能治愈叶老爷子沉疴的神秘针法要诀!这无疑是想窥探叶家的核心医术,甚至可能涉及“龙门十三针”的隐秘!虽然柳慕白未必知道“龙门十三针”的存在,但这要求已然触及了医家传承的底线。

    会场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人都看向叶清璇,等待她的回答。接,还是不接?这赌约,风险极大。

    叶清璇心中也是念头急转。柳慕白显然是早有预谋,选了一个柳家熟悉且棘手的病例,赌注更是咄咄逼人。但若是不接,未免显得叶家怯懦,也会让柳慕白的气焰更加嚣张。而且,柳慕白提及的病例症状——“五更泻”夹杂“阴寒痹痛、心神恍惚”,不知为何,让她隐隐联想到苏晚晴阿姨的“九阴绝脉”,虽然肯定没有“九阴绝脉”那么严重和诡异,但或许在病机上有相通之处?若能借此机会深入了解,或许对研究“九阴绝脉”的缓解之法也有所启发。

    更重要的是,柳慕白对叶家针法的觊觎,让她心生警惕。此人行事偏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若是让他知道更多关于“龙门十三针”的事情,恐怕会惹来更多麻烦。与其回避,不如正面应对,若能赢下赌约,不仅能挫其锐气,堵住悠悠之口,也能断了其觊觎之心。

    心念电转间,叶清璇已然有了决断。她迎上柳慕白咄咄逼人的目光,淡然一笑道:“柳师兄既有此雅兴,清璇自当奉陪。不过,赌注需改一改。”

    柳慕白眉毛一挑:“哦?叶小姐想怎么改?”

    “若我赢了,” 叶清璇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柳师兄的公开道歉和‘紫蕴龙王参’,我照单全收。此外,我还要柳家收藏的那本《回春堂疑难杂症验案辑录》的完整手抄本。”

    《回春堂疑难杂症验案辑录》是柳家历代名医的行医心得和疑难病例记录,虽不及叶家藏书楼浩如烟海,但也有其独到之处,尤其在对一些奇症怪病的诊治上,颇有见解。对叶清璇目前研究“九阴绝脉”这类疑难杂症,或许能有参考价值。而且,此物对柳家而言,虽非不传之秘,但也意义特殊,足以让柳慕白肉痛。

    柳慕白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叶清璇会提出这个要求。他犹豫了一下,但想到那病人的棘手程度,以及自己对柳家治疗此病方案的信心,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可以!那若是叶小姐输了呢?”

    “若我输了,” 叶清璇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却锐利起来,“我自当公开承认,在此病例治疗上,叶家针法暂不如柳家药石。但是,针法要诀,乃我叶家不传之秘,更是救治我爷爷的恩人所授,未经允许,绝不可外传。我愿以我叶家珍藏的一卷《子午流注针经》古本残卷作为替代赌注,如何?”

    《子午流注针经》同样是中医针灸典籍中的瑰宝,叶家所藏古本残卷更是价值连城。这个赌注,分量同样不轻。

    柳慕白盯着叶清璇,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怯意或心虚,但看到的只有一片沉静和自信。他心中莫名有些不安,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且他对自家治疗那个病人的方案,确实有七八成把握。叶清璇再厉害,毕竟年轻,临床经验有限,还能在七天之内,用针灸胜过柳家几代人钻研的药石之功?

    “好!一言为定!” 柳慕白沉声道,“就请在场诸位做个见证!七日后,还是在此地,我们当众验证疗效,评判胜负!”

    “可以。” 叶清璇颔首。

    一场突如其来的赌约,就此立下。会场内气氛变得微妙而热烈,众人议论纷纷,有觉得柳慕白过于霸道的,有觉得叶清璇过于冲动的,也有纯粹看热闹、期待七日之后结果的。

    陈半夏在一旁,始终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等到赌约立定,她才在叶清璇耳边低声道:“清璇,你有把握?柳慕白既然敢拿‘紫蕴龙王参’和家传验案做赌注,那病人恐怕不简单。需不需要我……”

    叶清璇轻轻摇头,低声道:“半夏姐姐放心,我自有分寸。那病人的症状,让我有些联想,或许是个契机。而且……” 她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正好可以试试我们这几日‘论道’的一些想法。柳家善用温补,思路刚猛,或许对某些证型有效,但若病机复杂,寒热错杂,虚实互见,一味温补,未必是上策。我叶家针法,配合方药,注重调和,或许更能切中病机。”

    陈半夏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相信叶清璇的医术和判断。而且,她也想看看,叶清璇会如何应对这个挑战。这不仅是叶清璇与柳慕白个人之间的较量,某种程度上,也是叶家与柳家,或者说,是“调”与“补”两种不同治疗理念的一次公开碰撞。

    交流会接下来的内容,似乎都因这场突如其来的赌约而显得有些索然无味。众人心思各异,大多都在期待着七日后的结果。

    散会后,叶清璇和陈半夏没有多做停留,径直离开。刚走出医院大门,柳慕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叶小姐,请留步。”

    叶清璇转身,见柳慕白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假笑:“叶小姐,既然赌约已定,是不是该去看看病人了?也免得日后说我柳家故意隐瞒病情。”

    “正有此意。” 叶清璇淡然道。

    “那好,病人就在我院的特殊病房。请随我来。” 柳慕白做了个请的手势,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倒要看看,这位叶家大小姐,面对那个连他父亲都觉得头疼的怪病,能有什么高招。

    叶清璇与陈半夏对视一眼,跟了上去。她们都知道,这场赌约,不仅仅关乎个人和家族的颜面,更可能是一次对她们近日所学、所思的检验,甚至,或许能从中窥见一丝应对“九阴绝脉”这类阴寒邪毒的灵感。而柳慕白,就是这个检验路上,一块必须踢开的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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