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军部。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阴影里，面前的合金桌上摆着三份人事档案。
档案上的照片是三个面容憔悴的男人，履历详尽得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他们都是第五军部的现役士官，一个因爆破任务炸断了左臂，一个精神海受创被军医判定为不可逆衰退，还有一个在虫族酸液袭击中毁了半张脸。
每一个都是真实的伤，真实的痛，真实的退役记录。
“长官，”副官站在门口，声音压得极低，“这三个人是我们从后勤特勤队里挑出来的，档案已经做干净了，连疗养院的主治医师都查不出破绽。”
中年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其中一份档案，指尖在精神海受损的诊断书上摩挲，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现在外面都在传，吃了她的饭就能升级，士兵们把她当神仙供着。再这样下去，帝国五大军部，四个都成了她的私兵。我第五军部若再不有所行动，迟早被她吞得骨头都不剩。”
他放下档案，目光阴鸷：“送他们走。记住，从进入疗养院那一刻起，他们就是真正的退役伤兵，跟第五军部没有半点关系。”
“是！”
三天后，这三名伤兵被送进疗养院，和其他几千名真正的第五军部退役士兵吃住在一起。
然后又在老兵的推荐下在星网上提交了农场的求职申请。
为了演得逼真，他们在疗养院里足足住了两周。
断臂的那个每天带着手臂机甲，练习手部的抓握动作，精神海受损的那个按时服用伪装用的镇静剂，面部烧伤的那个从不摘下面具般的医疗敷料。
他们和其他伤兵一起吃合成营养液，一起抱怨命运不公，一起在深夜里对着A001星的方向祈祷。
“只要混进去，”断臂的侦查兵在无人处对同伴低语，“找到她的实验室，拿到土壤样本和种子样本，任务就算完成。司令说了，事成之后，我们直接晋升尉官，调回后方享清福。”
“听说农场里到处都是监控，”精神海受损的那个有些不安，“还有那条岩蟒……”
“怕什么？”烧伤脸冷笑一声，“我们是去干活的伤兵，又不是去偷东西的贼。只要拿到样本，往身上一藏，谁能查得出来？”
他们信心满满。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履历无懈可击。
真实的伤，真实的退役手续，真实的绝望。
就算首富农场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从几百份申请里凭空挑出三个心怀叵测的人。
然而，一周过去了。
疗养院里，真正的伤兵们陆续收到了录取通知。
欢呼声、哭声、收拾行李的窸窣声，像潮水一样在走廊里涌动。
断臂的侦查兵坐在床边，盯着通讯器，屏幕漆黑一片。
两周过去了。
第二批、第三批录取通知发出。
连一个瞎了眼的老兵都收到了录用函，兴奋地摸着墙壁去收拾行囊。
三名卧底的通讯器，依旧死寂。
“怎么回事？”断臂的侦查兵终于慌了，他偷偷溜进洗手间，用加密频道联系副官，“为什么其他人都有通知，就我们三个没有？是不是申请系统出了故障？”
副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同样带着困惑：“不可能。你们的资料我亲自核对过，比真金还真。农场那边……难道有什么特殊的筛选机制？”
“什么筛选机制能筛出我们？”烧伤脸在另一间病房里压低声音，“我们连军部内部的政审都能过，一个农场怎么可能……”
“闭嘴！”断臂的低喝，“继续等。也许下一批就有我们。”
他们等到了第四周。
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人被农场录取，然后离开，而他们三个，依旧杳无音信时。
他们的心态终于崩了。
他们聚在一起，对着加密频道沮丧无比：“长官，他们一定知道了什么！他们八成有什么办法能看穿我们的身份！”
不然不会那么巧，他们三个一个也没中。
副官在频道那头沉默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句：“撤回来吧。你们……暴露了。”
第五军部。
中年男人的脸色比墙上的合金板还要阴沉。
他面前站着垂头丧气的三名卧底，以及同样面色难看的副官。
“不是资料的问题，”副官硬着头皮分析，“这三人的档案，我找了情报科最顶尖的专家做，连第一军部的反间谍处都查不出破绽。可农场那边……他们好像连看都没看，就直接把三人筛掉了。”
“他们怎么筛的？”司令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知道。”副官低下头，“我们黑进了农场的申请系统，发现他们的简历状态一直停留在待审核，连初审都没进入。就好像……就好像系统直接忽略了他们，或者说，有人在更早的阶段就把他们剔除了。”
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身，在密室里来回踱步。
他的军靴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某种困兽的心跳。
“精神力甄别？生物特征扫描？还是……”他突然停下脚步，一脸的不可置信。
还是说他们会什么妖术？
神乎其神的农作物，诡异的防御系统，还有那些消失不见的虫兽……
每件事情都是那么的离奇，离奇的难以用现代科技解释。
想到这里，他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不可能，”他摇头，试图驱散那种荒谬的想法，“这世上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妖术。一定是某种我们还没发现的技术……对，一定是！”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眼神闪烁不定。
既然安插的人混不进去，那就换一条路。
“那些被录取的人，”中年忽然开口，“现在在哪？”
“一部分已经到A001星报到了，”副官翻看数据板，“还有大概一百多人，因为身体原因或星际航线排期问题，还在疗养院等待转运，预计下周出发。”
“一百多人……”中年眯起眼睛，嘴角浮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既然安插的人混不进去，那就让已经进去的人，为我们办事。去，从那百来人里，挑出身家最清白、在军部还有牵挂的，秘密带过来。不要多，十个就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