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的水，比东海深，也比东海冷。
大太子敖钦站在西海龙宫的大殿中，第一次感到了后悔。
不是因为背叛东海，而是因为……他选错了盟友。
西海龙王敖闰——没错，和东海二太子同名，但论辈分，他是敖钦的叔祖——坐在黑水晶打造的宝座上，俯视着这个狼狈逃来的侄孙，眼中没有丝毫亲情，只有冷漠和算计。
“所以，你被一个小屁孩吓得屁滚尿流，抢了避水珠，跑到我这里来求援？”敖闰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扎在敖钦心上。
“叔祖，不是我怕，是……”敖钦咬牙，“沈默那个小杂种，已经掌控了定海神针！父王也投靠了守望盟，现在整个东海都在备战，准备三个月后和源界开战！我若不走，迟早会被他们当成祭品！”
“开战？”敖闰笑了，笑声阴冷，“就凭守望盟那几千个残兵败将？还是凭沈戮那个十年不敢露面的缩头乌龟？”
他站起身，走下宝座。这位西海龙王比敖广高出一头，身穿黑色龙袍，头戴黑玉冠，气息深不可测——化神中期，而且是即将突破到后期的化神中期。
“侄孙，你太天真了。”敖闰走到敖钦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看似亲切，但力道大得让敖钦差点跪下，“源界的大人们，从来就没把下界这些蝼蚁放在眼里。他们之所以等了十年，不是怕，是在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等‘钥匙’集齐的时机。”敖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定海神针、天罚核心、混沌道体，这三把钥匙，是开启两界通道的关键。现在，混沌道体重生，定海神针认主，天罚核心也埋在了守望城下……三把钥匙都出现了。只要在血月之夜，用这三把钥匙打开通道，源界的大军就能全面降临。”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是本体降临，不是投影。到时候，别说沈戮，就是十个沈戮，也得死。”
敖钦心头一震：“叔祖，您……您已经和源界联系上了？”
“何止联系。”敖闰冷笑，“十年前天罚山之战后，源界的‘黑渊大君’就亲自联系了我。他承诺，只要西海龙族在通道开启时，从背后捅东海和守望盟一刀，等源界占领这个世界后，西海龙族就是唯一的王族，统领所有水族。”
他看向敖钦：“你父亲选择站在守望盟那边，是自寻死路。但你还年轻，还有机会。只要配合我，等事成之后，你就是新的东海龙王。”
新的东海龙王……
敖钦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可是，沈默已经掌控了定海神针，我们怎么……”
“谁说要我们动手了？”敖闰打断他，“源界那边，早就准备好了后手。你以为，当年天罚之眼那么容易被毁，真的是沈戮的本事？”
敖钦愣住了。
“那是黑渊大君故意的。”敖闰压低声音，“天罚之眼的核心，早就被大君动了手脚。只要在通道开启时，用特定的秘法引爆，就能瞬间污染三把钥匙，让通道失控。到时候，两个世界会在融合中互相撕碎，但源界的大军已经提前撤退，损失的只有下界。”
他咧嘴一笑：“而西海龙族，会在大君的庇护下，提前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等两个世界同归于尽后，大君会用无上法力，重塑一个全新的世界，我们就是那个世界的主宰。”
疯狂的计划。
但敖钦心动了。
与其跟着父亲冒险，不如跟着叔祖，赌一把大的。
“我该怎么做？”他问。
敖闰满意地点头：“很简单。你带着避水珠，去一个地方——‘归墟之眼’。那里是东海的禁区，也是这个世界与源界最薄弱的连接点。用避水珠打开归墟的封印，源界的大君就能提前送一批‘先锋’过来。到时候，里应外合，三个月后的血月之夜，就是守望盟的末日。”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鳞片，递给敖钦。
“这是大君赐予的‘黑渊令’，能暂时屏蔽天机，连龟丞相都算不到你的行踪。拿着它，现在就去归墟。记住，你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东海那边就会发现避水珠失踪，肯定会派人搜查。”
敖钦接过鳞片，入手冰冷，像是握着一块万年寒冰。
他能感觉到鳞片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是远超化神的气息，让他既恐惧又兴奋。
“我这就去。”他转身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敖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变成一片冰冷。
“愚蠢。”他喃喃道，“真以为大君会扶持一个叛徒当龙王？归墟之眼打开时，第一个被献祭的就是你。”
他转身，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说道：“黑三，跟上他。等他打开归墟封印后，立刻杀了他，把避水珠带回来。”
阴影中，一道黑色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形生物，但斗篷下没有脸，只有一团蠕动的黑暗。
“遵命，龙王。”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但大君那边……”
“大君说了，只要能打开归墟，送先锋过来，牺牲一个敖钦算什么。”敖闰摆摆手，“去吧，别留下痕迹。”
黑影消失。
大殿重新陷入寂静。
敖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深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当然知道，投靠源界是与虎谋皮。
但比起在守望盟的统治下苟延残喘，他宁愿赌一把。
“沈戮，沈默，清虚，花姑……”他低声念着这些名字，“三个月后，让你们知道，谁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
与此同时，东海龙宫。
敖顺急匆匆地闯进龟丞相的居所——一个堆满了龟壳和竹简的洞穴。
“龟老，查到了！”他气喘吁吁，“大哥用避水珠去了归墟之眼！那里是东海禁区，父王严禁任何人靠近，他去那里做什么？”
龟丞相正在用龟壳占卜，闻言手一抖，龟壳掉在地上，裂成两半。
“归墟……”他脸色煞白，“不好！他要打开归墟封印！”
“归墟封印是什么？”敖顺不明所以。
“那是上古时期，先祖们用生命布下的封印，封住了这个世界与源界最薄弱的连接点。”龟丞相颤抖着站起来，“一旦封印被打开，源界的东西就能直接过来，不需要等血月之夜！”
他抓住敖顺的手臂：“快！去通知林圣女和沈默！必须阻止他！归墟封印不能开！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敖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刻转身冲出去。
但刚跑到门口，就撞上了一个人。
沈默。
“不用去了，我知道了。”沈默平静道，“归墟的封印，已经开始松动了。”
他胸口金色的漩涡纹路，此刻正在剧烈旋转，散发出的混沌气息中，夹杂着一丝黑色的、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那是归墟泄露出来的源界污染。
“你怎么……”敖顺愣住了。
“混沌道体能感应到这个世界所有的空间异常。”沈默解释，“归墟那边，刚刚传来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还有……血腥味。”
他看向龟丞相：“龟老，归墟的封印，能用定海神针重新加固吗？”
“能，但需要龙王亲自出手。”龟丞相苦笑，“龙王正在闭关冲击化神，现在打扰他，轻则前功尽弃，重则走火入魔。”
“那我们就自己去。”沈默转身，“敖顺，带路。林姐姐，你留守龙宫，防止西海那边有动作。”
“可是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林清歌拉住他，“归墟是东海禁区，里面有什么谁都不知道，万一是陷阱……”
“如果是陷阱，那就更需要我去了。”沈默微微一笑，“别忘了，我是钥匙。源界的人想打开通道，就一定会来找我。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他摸了摸 胸口的纹路：“而且，我感觉到，归墟那里……有东西在呼唤我。”
不是邪恶的呼唤，而是一种……熟悉的、温暖的呼唤。
像是……回家。
这个念头让沈默心头一凛。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对林清歌点了点头：“放心，我有分寸。”
说完，他跟着敖顺，向龙宫外走去。
龟丞相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混沌道体……归墟……难道那里……”
他想起了龙族最古老的传说——
归墟之眼，是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空间裂隙。传说中，那里是连接所有世界的枢纽，也是……混沌的源头。
而混沌道体，就是从那源头中诞生的。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龟丞相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地上，捡起裂成两半的龟壳。
这一次，他没有占卜。
因为他知道，卦象已经不重要了。
三个月后的血月之夜，两个世界的命运，将在今天这场归墟之战中，埋下第一个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