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案前整理当票纸,指尖微颤难藏怯
锁情焚心咒的余威还萦绕在典当行内殿,空气里弥漫着压抑到极致的气息,柳疏桐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又慢慢松开,将眼底所有的慌乱与恐惧尽数压下,重新抬眼时,脸上已是一片清冷平静,仿佛方才那道宣判生死的禁术,从未在她心底掀起半分波澜。
她缓步走到典当行前厅的檀木案几前,案几上整齐摆放着一叠空白当票,还有几张尚未整理妥当的旧当票,是此前苏岐前来典当百年修为时留下的。柳疏桐伸出手,想要将这些当票一一理齐,做出打理典当行事务的模样,以此掩盖自己内心的惶恐。
可她的指尖刚触碰到微凉的宣纸,便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纤细的指节微微蜷缩,连一张轻薄的当票都无法稳稳捏住,宣纸从指尖滑落,轻飘飘地落在案几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这声响在寂静的殿内被无限放大,柳疏桐的心脏猛地一缩,连忙俯身去捡,动作仓促间,手肘又撞在了案几的棱角上,一阵钝痛传来,她却咬着唇,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更快地将当票攥在手中,强行整理着。
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看谢栖白的眼睛,更不敢让任何人看出她的脆弱。她是青玄宗最后的传人,是曾经惊才绝艳的剑仙,即便道心破碎,身中死咒,也不能露出半分怯懦,尤其是在谢栖白面前,她不想成为他的拖累,不想让他为自己更加忧心。
苏岐站在一旁,看着柳疏桐强装镇定的模样,心中满是酸涩,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安慰,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锁情焚心咒无解,半月之期便是死期,任何安慰的话语,在这样的绝境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许玄度捡起地上的玉算盘,指尖轻轻拨动算珠,发出清脆的声响,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可那声响落在众人耳中,反倒更添了几分悲凉。他看向柳疏桐的背影,眸中满是惋惜,昔日青玄宗的天之骄女,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实在是天道不公。
谢栖白就站在柳疏桐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身上,将她所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她僵硬的脊背,看着她强装镇定却难掩慌乱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姑娘,明明怕到了极致,明明连指尖都在发抖,却还要拼尽全力伪装坚强,还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只为了不让他担心。
“疏桐。”谢栖白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柳疏桐的身体猛地一僵,整理当票的动作瞬间停住,她背对着谢栖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我没事,只是整理一下当票,免得典当行的事务乱了章法。”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可微微发颤的声线,却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她不敢转身,怕谢栖白看到她眼底的泪光,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坚强防线,在他温柔的目光下瞬间崩塌。
谢栖白缓步走上前,没有拆穿她的伪装,只是轻轻伸出手,从她手中拿过那些凌乱的当票,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只觉得一片冰凉,凉得彻骨。
“这些小事,让许玄度来做就好。”谢栖白的声音轻柔,将当票整齐地叠放在案几一角,“你身子不适,该好好歇息才是。”
柳疏桐的指尖微微蜷缩,想要抽回手,却被谢栖白轻轻握住。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淡淡的因果力气息,一点点驱散她指尖的冰凉,也一点点击溃她心底的防线。
“我真的没事。”柳疏桐依旧倔强地说道,头也没回,声音却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第2节佯装无事掩心伤,眸底酸涩藏不住
苏岐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躬身对着柳疏桐道:“柳姑娘,锁情焚心咒虽凶,但并非完全没有转机,我岐黄仙宗的《咒源图谱》记载了万千咒术的根源,只要取回图谱,我定能从中寻得破咒的线索,你千万不要灰心。”
柳疏桐终于缓缓转过身,脸上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清冷又疏离,勉强维持着她最后的骄傲:“多谢苏仙医好意,我知晓了。生死有命,我早已看淡,不必为我费心。”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即将魂飞魄散的人不是她,可眸底深处翻涌的酸涩与不舍,却怎么也藏不住。她看淡的从来都不是生死,而是不能与谢栖白相守的遗憾,是不能陪他走到最后的不甘。
谢栖白紧紧握着她的手,指尖用力,将她的手攥得更紧,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什么生死有命,在我万仙典当行,因果可改,生死可逆,区区一道锁情焚心咒,还定不了你的生死。”
他的语气坚定无比,带着执掌因果的霸道与决绝,周身淡金色的因果力缓缓流转,将柳疏桐包裹其中,温柔地滋养着她受损的经脉,压制着咒印的躁动。
柳疏桐抬眸,撞进谢栖白深邃的眼眸里,那眼眸中满是心疼与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放弃,只有一往无前的决心。她的心猛地一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被她逼了回去,轻轻摇了摇头:“栖白,别再为我浪费心力了,这是天道司的禁术,连三界强者都无法破解,你又何必逆天而行?”
她怕,怕谢栖白为了救她,触怒天道,怕他为了她,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锁情焚心咒专克情深,她爱他,便注定难逃一死,她不想因为自己,让谢栖白也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逆天而行又如何?”谢栖白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宠溺与执着,“我执掌万仙典当行,本就是逆天改命之人,为了你,别说逆天,就算是与整个三界为敌,我也在所不惜。”
许玄度上前一步,对着谢栖白躬身道:“掌东主,典当行禁典阁藏有三界所有禁术的记载,锁情焚心咒既然是上古禁术,禁典中必定有相关记录,我这就带人去禁典阁翻阅,定要找到破咒之法。”
“我也立刻返回岐黄仙宗,取回《咒源图谱》,就算翻遍仙宗所有典籍,也要找到破解锁情焚心咒的方法!”苏岐也连忙表态,眼神坚定。
两人都想为谢栖白分担压力,都想为柳疏桐寻得一线生机,殿内的气氛虽依旧压抑,却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心。
柳疏桐看着眼前为自己奔波的三人,心中满是感动,却也更加愧疚。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一步,对着苏岐和许玄度微微躬身:“多谢二位,只是此事不必再劳烦你们,我……”
“疏桐!”谢栖白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一丝嗔怪,“你是我谢栖白的人,你的事,便是我的事,他们是我的属下,为你寻医问药,本就是分内之事,你何须如此客气?”
他上前一步,重新将她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紧紧护在怀里:“记住,从今往后,你不必独自承担一切,有我在,天塌下来,我替你扛,咒印再凶,我替你挡。”
柳疏桐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再也忍不住,泪水悄然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襟。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流泪,将所有的恐惧与不舍,都藏在这无声的泪水里。
第3节强颜欢笑藏死局,暗下决心逆苍天
过了许久,柳疏桐才从谢栖白的怀中起身,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重新扬起清冷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依旧带着几分勉强:“好了,我没事了,让你们见笑了。”
她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不想再让众人因为她而忧心,转身走到案几前,拿起一支狼毫笔,轻轻蘸了蘸墨汁,想要像往常一样,帮谢栖白记录典当事务,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忘记身中死咒的事实。
可她的手腕微微发软,笔尖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墨渍,再也写不出往日那般飘逸俊秀的字迹。她看着那团墨渍,眸底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快速掩饰过去,放下笔,轻声道:“许久不曾执笔,手都生了。”
谢栖白走到她身边,拿起她的手,轻轻揉着她的手腕,动作温柔细致:“那就不写了,典当行的事务,有我和许玄度在,不必你费心。你只需好好歇息,养好身子,比什么都重要。”
“嗯。”柳疏桐轻轻点头,乖巧地应了一声,不再逞强,只是安静地站在谢栖白身边,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暖,贪恋着这片刻的安宁。
苏岐和许玄度看着两人相依的模样,心中皆是唏嘘,也不再多言,纷纷告退,将空间留给二人。许玄度转身前往禁典阁,翻阅万千典籍,寻找破咒之法;苏岐则准备返回岐黄仙宗,取回祖传的《咒源图谱》,为柳疏桐寻求一线生机。
殿内只剩下谢栖白和柳疏桐两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柳疏桐靠在谢栖白的肩头,轻声道:“栖白,你说,若是我真的走了,你会不会忘了我?”
“不会。”谢栖白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坚定,“永远不会。你是我谢栖白此生唯一的爱人,就算轮回转世,就算三界湮灭,我也绝不会忘记你。”
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温柔得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底,早已翻江倒海。他必须尽快找到破咒之法,必须在半月之内,解开柳疏桐身上的锁情焚心咒,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也在所不惜。
方才苏岐说出锁情焚心咒的那一刻,他便已经暗下决心,就算翻遍典当行所有禁典,就算踏平魔界寻得忘川尘,就算耗尽自身因果本源,他也要救柳疏桐一命。
这个代价,他会独自承担,绝不会让柳疏桐知晓分毫。
柳疏桐没有察觉谢栖白心底的暗誓,只是静静地靠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的温暖,心中默默想着,若是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她不怕死,只怕离开他之后,他会孤独一生,会为了她,一蹶不振。
她强颜欢笑,将所有的死局与绝望都藏在心底,只想陪在他身边,多一刻,便是一刻。
谢栖白拥着她,眼底满是心疼与决绝,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她的情绪,心中却已经有了决断。
等安抚好柳疏桐,他便立刻前往禁典阁最深处,翻阅那些尘封万年的禁忌典籍,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找到破解锁情焚心咒的方法,逆天改命,护他心爱之人,一世周全。
而他不知道的是,禁典阁最深处的那本《三界禁术总纲》中,记载的锁情焚心咒唯一破咒之法,早已注定了他要以命换命,注定了这场逆天改命之路,布满荆棘与死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