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团惨白色的光剧烈地闪了几下,像两盏快要烧断灯丝的灯泡在做最后的挣扎,光团的颜色从惨白变成了暗红,从暗红变成了灰黑,最后变成了一种浑浊的、像洗过画笔的水一样的颜色。
它的嘴如果存在的话,此刻一定在尖叫,因为没有嘴,只有那种低沉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像闷雷一样的吼声在虚空中回荡,那声音里没有之前的不耐烦了,也没有贪婪了,只有一种纯粹的、原始的、被逼到绝路上的恐惧。
它的身体开始碎裂。
从核心的位置开始,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条裂纹里都透出黑紫色的雷光,那些雷光像一把把从内部刺出来的刀,把它的身体从里到外扎了个对穿。
黑雾从裂纹中涌出来,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再也凝聚不起来了,那些黑雾在虚空中飘散的时候发出一种细微的滋滋声,像油锅里的水珠在蒸发。
那两团惨白色的光闪了最后一下,灭了,灭了之后连灰烬都没留下,只有两缕极淡的白色烟气在刚才它们所在的位置飘了几息,然后被裂隙里的风吹散了。
上古魔灵的身体在虚空中轰然倒塌,像一座被掏空了地基的山,从内部开始垮塌,黑雾四散纷飞,碎片向各个方向飘散,有的落进空间裂隙里消失了,有的在虚空中慢慢沉降,像一场黑色的雪,又轻又薄,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像冬天的第一场雪。
钱多多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黑色的碎片从身边飘过,伸手接了一片,碎片在他掌心里停留了一瞬就化成了黑色的雾气飘走了,留下一小块冰凉的触感。
他愣愣地说了一句:“我们赢了?”
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茫然,像一个考试考了满分但不敢相信自己考了满分的学生,翻来覆去地看卷子上的分数,总觉得老师是不是加错了。
云逸说:“好像赢了。”
“真的赢了?”
“真的赢了!!!”
“哇!!!!!!!”
云逸把陨星从虚空中收回来,剑身上的蓝光已经暗了大半,但他还是把它举到眼前看了看,确认剑刃上没有缺口才放心地收进鞘里。
他把剑穗从领口里拽出来,剑穗的青丝乱得像鸟窝,他用手捋了捋,没捋顺。
“你别捋了,越捋越乱”。
云逸说“那你自己捋”。
“我又没有手”。
“你是不是找事......”
柳轻舞把流光收进鞘里。
她看了一眼素玉身上那道新裂纹,伸手摸了摸,裂纹的边缘有点割手,她把手指收回来,说了一句“回去我找最好的材料给你补”。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补了三天补了个歪的”。
“这次不歪”。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那你去请别人补”.
素玉沉默了两息,说“还是你补吧,歪的我也认了”。
钱多多还在看那些飘落的黑色碎片,伸手又接了一片,这片比刚才那片大,落在他掌心里没有马上化,他举到眼前看了两息,碎片里映出他自己的脸,圆圆的,脏脏的,嘴角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血痕。
他把碎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黑乎乎的一片。
他把碎片丢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了一句“这东西要是能卖钱就好了,这么多碎片,怎么也能卖个几百块上品灵石”。
云逸看着他,用一种“你是认真的吗”的表情问了一句:“你刚才差点被它打死,现在想着卖它的碎片赚钱?”
钱多多理直气壮地说:“差点被它打死是差点,又没真死。没死就得赚钱,死了才不用赚钱。”
云逸想了想,好像也没错,但他不想承认,所以把脸转向了别处。
林枝意把紫电收回鞘里,雷光灭了。
她的腿软了一下,用剑撑着才没跪下去。
嘎嘎用舌头舔了舔她的下巴,她低头摸了摸嘎嘎的头,说了一句“没事”。
裂隙的不稳定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远处的虚空中传来一阵密集的轰鸣声,像有无数块巨石在山坡上滚动。
那些漂浮在虚空中的空间碎片开始加速坠落,有的从头顶砸下来,有的从侧面飞过来,有的从脚底下往上冲,方向完全乱了。
地面上的石板出现了更多更密的裂纹,每一条裂纹都在往外涌暗红色的光,那光不是魔灵的气息,是空间本身在撕裂。
钱多多抬头看了一眼,一块比他的飞舟还大的石板正从头顶砸下来。
他本能地把阵盘举起来,但阵盘上只剩两颗灵石还在亮,护盾撑开的时候薄得像一层纸,石板砸在护盾上,护盾碎了,灵石全灭了。
他在最后一刻被李寒风拽了一把,石板的边缘擦着他的肩膀砸下去,在虚空中炸开,碎成无数小块向四面八方飞散。
钱多多的肩膀被擦破了,法衣的袖子撕开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我这件法衣是新的”。
“命重要还是法衣重要”。
钱多多想了想,“都重要”。
话音未落,一道空间裂隙在他们面前炸开了。
像有人在那片虚空中扔了一颗炸弹,裂缝从爆炸的中心向四周扩散,把五个人所在的空间切成好几块。
林枝意和嘎嘎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卷进了裂隙深处。
她伸手去抓紫电,紫电在她手里,但脚下没有着力点,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往裂隙深处飘。
嘎嘎从她怀里跳出来,身体变大了一圈,用脑袋顶住她的腰,想把她往回推,但那股吸力太大了,一人一兽被一起卷进了通往未知方向的乱流。
钱多多伸手去抓林枝意,指尖离她的袖子只差不到一尺,一道新的裂隙在他和她之间炸开,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像一堵燃烧的墙挡在中间。
他的手指被那道光的边缘烫了一下,缩回来的时候指尖已经红了一片。
“林枝意!!!!”
李寒风和云逸被另一道裂隙甩到了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