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城子的青辉护罩静静悬在半空,灵气缓缓流转,营地间的松弛还在延续。
几堆灵火就地燃起,火光温温的,几名弟子寻出储物袋里存着的灵果、灵糕分送四周。
有人掰着一块蜜渍灵桃,吃得汁水四溢,方才浴血厮杀的紧绷感散了大半。
南宫辞从灵兽袋里摸出一把亮晶晶的兽用灵脯,蹲在雷帝嘎嘎面前晃了晃:
“来,赏你的。截引路牒大功一件,这可是我珍藏的玄晶兽脯,寻常灵兽闻都闻不到。”
雷帝嘎嘎鼻子动了动,圆眼睛盯着兽脯,却只是懒洋洋抬了抬脑袋,不肯张口。
“怎么?还瞧不上?”南宫辞挑眉,“你这小家伙胃口倒是刁。”
林枝意靠在断碑上,看着这一幕,唇角微扬:“它惦记的是龙气,寻常灵食入不了眼。”
“好家伙,野心不小。”
南宫辞把兽脯收回来,自己咬了一口,含糊道,“龙都绝迹多少年了,它还天天惦记。真要是给它寻着一条龙,怕是一口就啃没了。”
云逸指尖捻着一缕冰雾,慢慢打磨一柄卷了刃的冰剑,闻言轻笑:
“真有那一日,怕是我们都拦不住。”
一旁谢蕊希调好了琴弦,指尖轻拨,清润的琴音悠悠散开,和营地的喧闹揉在一处。
霍斯坐在她身侧,细心擦拭着盾面上面一道道被邪力蚀出的浅痕,低声道:
“方才那阵仗,我以为今日就要埋骨此地。现在想想,还像做梦。”
“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谢蕊希抬眼,目光掠过不远处几名裹着伤、沉默调息的修士,“只是还有不少人没能撑到这一刻。”
周舟坐在一旁,指尖摩挲着那株焰心草,听见这话,肩头微微一沉,没有出声。
苏臆月和苏逸寒正挨着兰濯池,三人一同俯身端详那块引路牒上流转的星纹,玉筹在兰濯池指尖起落,不断试算篡改纹路的法子。
苏逸寒低声开口:“域外的星轨逻辑和我们下界截然不同,强行烙印假讯息,很容易留下破绽。”
“我已经记下三处最容易暴露的节点,只是想要遮掩,需要一股足够浑厚、又不属于下界本源的力量从旁掩去气息。”
兰濯池眉头微蹙,“可下界所有修士,灵力气息都逃不过域外邪物的辨识。”
苏臆月轻轻颔首:“难就难在这里。我们之中,没有谁的本源气息,能凭空混淆域外的感知。”
没有人知晓,万丈之上,隔开仙界与下界的界壁夹缝之中,正上演着一场无人窥见的苦斗。
界壁是天道划定的鸿沟,高阶仙者不得擅自插手下界纷争,一旦越界出手,便会承受撕心裂肺的界规反噬。
凤临渊一袭里衣早已染透暗红仙血,原本清隽的脸色惨白如纸,经脉之中仙元寸寸崩裂。
他不能直接踏足下界,不能现身和林枝意他们相见,甚至连一句传音都不能轻易落下。
他只能隐在界壁缝隙,以自身仙骨为引,一点点磨碎域外源源不断往下渗透的暗线。
方才域主暗中埋下的、另外三条没有被任何人察觉的隐秘传讯通道,早已被他悄无声息斩断。
不止如此,他还要以受损的仙元,一层一层抹平界壁上那些域外强者预留的跨界锚点。
每一次出手,界规的惩戒便如万千利刃扎进神魂。
他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压在喉间,没有溢出半分。
他不敢惊动下界的任何人,更不敢让林枝意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望着下界护罩里那道靠着断碑休息的纤细身影,眼底翻涌着浓重的疼惜。
他不能帮她直接斩杀邪祟,不能替她挡下伤口与剧痛,能做的,只有默默清理掉那些藏在暗处、连他们都尚未发现的致命陷阱。
“再撑一会儿。”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散在虚空里,无人听见,“意意,师父能为你挡的,都会替你挡下。余下的路,只能靠你们自己走。”
反噬之力再度席卷,他身形一晃,半跪在虚空裂隙之间,仙血顺着指尖滴落,穿过厚重界壁,化作一缕极淡、几乎无法捕捉的清辉,悄无声息融入万仙驿周遭的天地灵气里。
下界营地之中,忽然有修士疑惑地抬起头。 一名正在调息的土系修士挠了挠头,诧异道:
“奇怪,方才我经脉里残留的邪毒,原本还在隐隐作痛,怎么忽然温和了不少?”
旁边一名丹修闻言,凝神探查一番:“我这边也是,好几名重伤弟子体内的邪力躁动,莫名安稳下去了,我还以为是我的丹气起了作用。”
“莫非是大阵余威?”另一个符修喃喃猜测,“方才大战结束,阵纹残存的灵光还在滋养周遭?”
玄城子闭目感知片刻,眉头微拢,却寻不到这股清辉的源头,只能缓缓开口:
“说不清来源,但是无害,是好事。大家抓紧调息,不要分心深究。”
兰濯池指尖的玉筹顿了顿,星轨推演之中,原本几处必死的推演死局,竟凭空化开。
他反复拨动玉筹,一连推演三遍,依旧惊疑不定:“怪事。方才我推演诱敌之策,有两处必然会被域外察觉的破绽,眼下,好像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掩去了。”
“还有这等事?”林枝意抬眼,阴雷在指尖轻轻流转,细细感知周遭天地,却捕捉不到任何熟悉的气息,“是什么人?”
“不知道。”兰濯池摇头,“气息飘渺。”
南宫辞瞪大眼:“难不成天上掉下来的贵人,暗中帮我们一把?”
“难说。”云逸抬手,肩头小麒麟鼻子翕动,低低呜咽一声,却也说不出缘由。
雷帝嘎嘎忽然抬起圆滚滚的脑袋,竖瞳望向高高的天穹,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它似乎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甩了甩尾巴,重新趴回林枝意脚边。
“管他是谁,总归是帮我们的。”
周舟攥紧手里的焰心草,眼底多了一丝微弱的光亮,“这样一来,我们伪造引路牒的把握,是不是大了一些?”
“机会确实多了几分,但依旧不能大意。”
林枝意缓缓站起身,左臂的痛感还在,却比先前轻了不少,“越是莫名的助力,我们越不能全部寄托于此。能依靠的,终究是我们自己。”
“说得对!”
界壁之上,凤临渊已经快要撑不住。 他看着下方那片带着烟火气的营地,神识扫过林枝意和伙伴们低声商议对策,唇角扯出一抹极淡、苦涩又温柔的笑。
他的仙元已经崩损大半,短时间内再也无力继续出手。
能做的,到此为止了。
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下界,身影慢慢隐入仙界翻滚的云涛之中,独自承受着界规反噬带来的漫长剧痛,无人知晓,无人感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