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火慢悠悠舔着陶锅底,锅里炖着灵菇玉髓羹,香气漫开,裹住玄城子的青辉护罩。
林枝意支着下巴,高马尾垂下来一缕,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一小块雷纹玉碎,玄紫法衣上的暗银雷光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跳。
钱多多蹲在锅边,手里攥着一串烤得油亮的灵鳞鱼,一边转一边嘀嘀咕咕数鳞片。
“我说,这羹再炖下去,灵韵都要散干净了。”
李寒风抱剑靠在断碑旁,冰色剑穗垂落,寒气压得脚边几株野草凝了一层薄霜,“方才探查外围,邪雾看着淡了,可地脉里的悸动一刻没停。”
柳轻舞用一根细枝拨弄灵火,眉梢轻轻一挑:“看着安稳,未必是真安稳。有些东西,最擅长装成风平浪静。”
钱多多猛地一拍大腿,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怕什么!咱们手头还有刚逮来的域外信使,嘴硬归嘴硬,我有的是法子哄他开口!我上次从秘境淘来的忘忧糖,看着甜得要命,实则能把人藏了百年的心事都抖出来。”
秘境:?什么忘忧糖。
钱多多:总不能说我能变出这个吧。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守哨的两名外门弟子忽然吵起来。
“我明明看见那边有白影一闪!你怎么就说我眼花?”
“是你调息岔了灵气,灵识晃了,这营地层层护阵,域外邪祟怎么摸得进来?”
林枝意耳尖一动,捻玉碎的手顿住。
她没起身,只是淡淡开口:“似乎不是邪祟。”
众人一愣。
三日前,万仙驿主战线厮杀最凶的时候,苏臆月一行人守着结界节点苦战,还有其他宗门守着各个节点,所有人都以为苏清雪随大部队一同御敌。
没人知道,她独自接了一份没有传讯玉符、没有回执的暗差。
界壁之外,还有无数细碎到主流战场根本察觉不到的微隙,那些缝隙太小,引不起邪潮,却会一点点蚕食下界根基。
宗门长辈都觉得这是吃力不讨好的苦活,伤亡概率极高,连记载都不会留下一笔。
苏清雪没跟任何人道别,只留了一张写着“不必寻我”的字条,揣着自己的剑,孤身扎进群山深处,一寸寸缝合那些看不见的伤口。
*
一道素白衣影自林间缓步踏出,衣摆沾着山间泥点,袖口还凝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界缝邪秽,脸色看着有些疲惫,可一双眼睛依旧清亮。
苏清雪看见锅边热热闹闹的一群人,轻轻弯了弯眼:
“听这边灵火声响,猜你们在休整。”
李寒风眉峰微松,剑鞘往地上轻磕一下:
“你可算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遭了不测。”
“我去补边角的界隙,那些地方不起眼,可一旦放任,等到主结界稳住之后,它们反倒会变成埋在身后的暗雷。”
苏清雪抬手,玉梭从袖中浮起,梭身布满密密麻麻的新裂痕,
“方才我赶过来的时候,顺路截了一个修士,他自称是西境支援的同门,可他身上的宗门令牌,是假的。”
钱多多打量了苏清雪一番,强压下心中的厌恶,装作瞬间来了兴致般,把烤鱼往地上石墩一放:
“哦?又是卧底?刚好,咱们这儿已经有一个域外信使了,凑一对审?”
“别急。”
苏清雪目光扫过营地角落里,那个被捆住、一直垂着头一动不动的域外信使,“这个信使,有可能是假诱饵。”
一句话,满场静了。
柳轻舞握着细枝的手一顿:“你说什么?”
“域外的人算准了我们会抓信使、套情报,有可能故意送这个假货过来,给我们一堆半真半假的消息,引我们往预设的陷阱里走。”
苏清雪轻声道,“真正传信的,早就混在赶来支援的修士队伍里了。方才我拦下的那个假同门,我觉得才是真正的传信人。”
林枝意忽然笑了,露出虎牙眼底却带着几分少年人藏不住的傲气,腕间墨痕轻轻嗡鸣:
“巧了。我也有类似的感觉,方才不敢声张,现在你一说倒是串联起来了。”
这下轮到苏清雪意外了:“你早就察觉?”
“抓他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神魂波动太规整,像是提前刻好的剧本。”
林枝意抬了抬下巴,
“我只是心里怀疑,而且不知道他们打算拿这个诱饵,把我们引向哪里。”
钱多多歪了歪头:“那咱们是将计就计?那咱们干脆顺着假情报演到底,让域外那边以为我们已经踩进圈套!”
守哨那两个方才拌嘴的弟子,此刻听得呆住了。
“原来……原来看着乖乖待着的俘虏,从头到尾都是圈套?”
“还好苏师姐回来,不然咱们差点当真了。”
被捆在地上的假信使,原本垂着的脑袋猛地抬起来,黑雾在皮下翻涌,他居然笑出声,声音嘶哑刺耳:
“晚了。”
李寒风神色不变,指尖一缕冰丝悄无声息散开,稳稳封住他周身所有神魂通路:“你以为真的天衣无缝?”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