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烨勋说这话时,眼中有些许的伤感一划而过。
“为什么不能回来?要去这么久吗?”
“你明知故问。”
是了,我就是在明知故问,这一去,他和苏烨熙必须分出个胜负,成王败寇,再无转圜的余地,如果赢的人是苏烨熙,那么,他可能真的回不来了,如今他约我赏灯,便是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苏烨勋伸手在我脸上捏了捏:“不要难过。”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七哥,我不想你死。”
“你不是一直希望烨熙做皇帝吗?我是他最大的威胁,他不会放过我的。”苏烨勋并没有多余的情绪,好似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
我鼻子一酸,眼泪不自觉地在眼眶里打转,我忙低下头,一滴泪珠“啪嗒”一声滴在了他的大氅上。
或许是想转移我的注意力,苏烨勋拿起食盒:“我看看给我做了什么好吃的。”
食盒打开,里面是整齐的二十一个玉瓶。
我这时才想起到这儿来的正事,忙拿起一个玉瓶查看。
“这是什么?”苏烨勋问道。
“解药,刚才被秀鸢摔了一下,好在没摔坏。”
苏烨勋眉头微蹙:“这是什么的解药?”
我并没有看他:“不久前,我不慎被烨熙撞破了制毒的事,烨熙让我给他配了好些毒药,说要涂抹在兵刃上,置敌人于死地,我怕,怕他用来对付你。”
“他问你要了多少毒药?”
“二十瓶。”
“所以你就做了二十一瓶解药给我?”
“是二十瓶,那个单独的瓶子里是雨过天青。”
“还有这个。”我解开随身带着的葡萄挂饰,不由分说系在了他的腰带上:“七哥,这串葡萄有什么用你知道的,一共十九颗,每颗里面我都放了香丸,此香丸名为黄昏,是我迄今为止做出的最厉害的迷香,一旦捏碎,三丈之内所有活物全部迷倒,而你不会有事,因为,雨过天青就是解药。”
苏烨勋单手撑住船舱靠近我:“你就这么怕我死吗?”
此刻,我的背后是船帮,前面是他,心口扑通扑通乱跳,想躲闪都没有余地。
我怕,我太怕了,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怕他回不来,怕他没机会知道我的心意,也怕自己的眼泪会在大战前乱了他的心。
苏烨勋右手托住我的后脑,深深地吻了下来,我双手勾上他的脖颈,吻了回去。
脑海中闪过他第一次吻我的样子,在军营的大帐,他的胸膛紧挨着我,发丝垂落在我颈边。他对我的好,他对我的用心,他帮我做的一切,点点滴滴都依次浮现。这个男人在别人眼里是冷面冷心的战神,只有我知道他会在意我说的每一句话,会对我笑。
我还是忍不住哭出了声,眼泪大滴大滴地滑落,我使劲搂着他,哭得哽咽:“七哥,我舍不得你。”
苏烨勋轻拍着我的后背:“陪你赏了灯,我已无憾。”
心,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我不能喘气,我伏在他怀里,好久才平息下来。
“七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烨勋摸了摸我的头:“我答应过云赫会好好照顾你,我与云赫之间情同兄弟,照顾你是应该的,等你成为皇后的那天,记得来我墓前给我送杯酒,让我也沾沾喜气。”
这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动作突然给了我巨大的勇气。
“我不想你死。”我正色道。
“若是这样,娶你的人可能就是我了,你愿意嫁给我吗?”苏烨勋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我咬住嘴唇:“我愿意。”
“傻孩子。”苏烨勋揉乱了我的发丝:“不必这么大义凛然的样子,我不会逼你嫁给我。”
“七哥,不管你做不做皇帝,我都愿意嫁给你。你若做了皇帝,我乖乖给你做皇后,你若去了封地,我便陪你一起。”到了生离死别的时候,我才坚定了自己内心深处的选择。
我可以求父皇恩典,用城池十座换一个宁王妃,我也可以求苏明睿,讲明我不做皇后,是否可以饶我花朝几座城池,不管怎样,我都是有机会的。就算是必须做皇后,只要能在他身边,我也愿意。
“你说什么?”苏烨勋变了神色,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船帮。
“我说,我愿意嫁给你。”我看着他的眼睛十分坚定地道。
看着苏烨勋仍有些发愣,我一把薅住他胸前的衣襟,将他拽了过来:“苏烨勋,往后,莫要再拿我皇兄当幌子。”
苏烨勋突然倾身向前,坚挺的鼻尖擦过我的鼻头,我顿时乱了神色:“小姑娘,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心甘情愿拿你当小妹吧?”
耳畔的热度使我不自觉地后退,面颊上是大朵的火烧云,苏烨勋一把把我拉进怀里,用力搂住:“我真是爱惨了你,说了这话便不许后悔,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
“等我回来,我一定活着回来。”
我再次点了点头。
“好了,我们回去吧,今晚就留宿在扶鸾宫可好?就像在军营时那样,你睡床榻,我睡躺椅。”苏烨勋微笑道。
我也笑了出来:“好。”
我在出征的号角中睁开了眼,床上似乎还残留着雨过天青的味道,出征的人却已走远。
“公主,您醒了吗?”纱幔外传来了秀鸢的声音。
“嗯,你进来,其余人先出去。”
我看着秀鸢如常的双眸:“姐姐,我心里的那杆秤好像已经歪了,怎么办?”
秀鸢如释重负地道:“公主,您终于明白自己的心了。”
“你这话,好似早就知道我动了心。”
“公主,您刚从洛水回来的那几日,有一次梦魇了,天还没亮便要去找宁王殿下,王爷见了您,没说您衣冠不整,没避讳男女大防,连梦境是什么都没问,抓着您的手便放到了心口,那时奴婢便知道,您和王爷已心意相通。”
“那么早吗?”
“或许比这还早,不过那时奴婢没在您身边。”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何时动的心。
“姐姐,在洛水那时候,我已同烨熙说清楚了以后只做朋友,他封王那天又说了一次,还有我生辰那天,我并没有答应嫁给他,我这不算脚踏两只船吧?”
秀鸢笑着捋过我的长发:“不算不算不算。”
“幼时,我总是怜惜烨熙体弱多病又总是受欺负,但是现在,他已经强大到能够左右朝政,性格也愈发强硬,没有人能够欺负他了,他也不需要我的可怜,我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战利品,姐姐,我很傻是不是?”
“公主,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奴婢相信珩王殿下对您是有感情的,只是这种感情里有太多的利益,但宁王殿下不一样,奴婢始终觉得宁王殿下才是能让公主幸福的那个人。”秀鸢将手搭上我的肩膀以示安慰。
“公主,我们该回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