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殿下病了许久本宫才带你过来探望,师父可会责怪本宫?”我边踏进皇子府边侧头问道。
“公主这样做自然有公主的道理。”沈清漪并无不悦。
这个姑娘骨子里是带着高傲的,不是那种出身名门世家的高傲,而是自有一股清高之气,带这些愤世嫉俗的味道,以前我一直不懂她和苏烨琻这种性子天差地别的人怎么会相爱,随着对苏烨琻的了解,我反倒是越来越看好他们。
负责通报的小厮匆匆跑回来行礼道:“公主请,沈姑娘请。”
整个王府的建筑和装饰都很简单,房屋住所均掩映在树影花丛之中,一路走到苏烨琻的卧房,我将披风随手递给侍女,先行走了进去。
苏烨琻斜卧在榻上,面露病容,额上还放着脸帕,见到我之后拽着我的衣袖连声的抱怨。
我微微一笑:“你看我带谁来了。”
话音刚落,沈清漪已转过屏风,有些嗔怪地看着苏烨琻。
“清漪?怎的没通报说你来,怎么办事的。”苏烨琻看向身旁的小厮。
那小厮忙低下头,不敢言语。
“罢了,今日我好不容易能出宫,别计较这些了。”我招手示意沈清漪进来,接着走向了香炉。
“看来公主和十爷相熟已久了啊。”沈清漪似是无意地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沈清漪也有吃醋的时候?我暗觉好笑,并没有解释什么。
侍女灵芝端了水盆进来,我洗净手之后,深深地呼吸了几次,这才开始点香,不一会儿,室内皆是清新的香气,如同刚下过雨之后泥土和新芽的清香,闻之心旷神怡。
苏烨琻懒懒地靠着床柱:“小美人儿,明明是一样的香,怎的你点和别人点味道就不一样呢?”
我瞪了他一眼没回答。
苏烨琻笑着让房里的下人都下去,自己则开始闭目养神,沈清漪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不时起身给苏烨琻擦汗。
不多一会儿,沈清漪惊呼道:“退烧了!”
我抬头看向苏烨琻,原本因高烧而泛起红晕的脸已恢复了往日的脸色,一双邪魅的双眼也恢复了神采。
苏烨琻握住沈清漪拿着软巾的手:“清漪,其实我根本就没病,都是这些香带来的假象。”
沈清漪吃惊不已:“你是说,这都是幻觉?”
“不是幻觉,就是,就是点上香之后其实我没生病,但是也会发热,点上另一种香就好了,我是为了装病特意让未央给制的香。”苏烨琻解释道。
两道清冷的目光扫过我的脸庞,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未央,你先去厅里等我一会儿,我换身衣服,带你们去个新开的酒楼用膳。”苏烨琻翻身下床,矫健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太医所说的缠绵病榻。
看来剂量拿捏得正好,我松了口气道:“不急,你们难得相聚,多聊一会儿,叫人陪我四处转转吧。”
之前并没听苏烨琻说过他喜欢花草,但王府之中却遍植草木,后院更是有很多珍奇的草药。苏烨琻的王府外观看着并不大,至少要比苏烨勋的少十间房,用的砖瓦也是皇子规格的,丝毫没有逾越,条条框框的礼制他都遵守,为人却又轻佻浪荡,还真是有趣。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我才回到前厅,苏烨琻换了一身藏蓝蟒纹长袍,头戴玉冠,长眉挑起,整个人潇洒倜傥,沈清漪今日依旧着了男装,里面是白色箭袖长衫,外套浅蓝纱衣,白玉簪束起长发,英气逼人。
“二位哥哥,我们走吧。”我进门道。
苏烨琻起身,一眼就看到了我头上的秋海棠。
“这位妹妹,你这海棠好生眼熟啊。”苏烨琻故意道。
我在他背上一推:“快走吧。”
苏烨琻带我们来的地方叫福悦楼,福悦楼也在梦长街上,人声鼎沸,生意极好。
“哟,十爷来了,您里面请!”店小二看到我们后机灵地道。
苏烨琻微微点头,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把玩着扳指随着店小二走进了大堂。
那店小二对着大堂里喊道:“贵客到!恭迎十爷!”
喧闹不已的大堂中所有的小二和丫头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儿,齐声道:“恭迎十爷!”
苏烨琻依旧微微点了点头,大堂也恢复了热闹。
老板娘桂姐迎上来道:“十爷,还在老地方吃吗?”
苏烨琻道:“嗯,劳烦桂姐张罗。”
“十爷哪儿的话,快里面请。”
我心中暗自诧异,明明是新开的酒楼,就有老地方了?
桂姐领着我们穿过大堂,来到后院,后院中竟还有一座三层的小楼,每层仅有两个房间,我们被安排在了第三层东侧的房间,门口一块竹匾上写着“疏影轩”三个字。
推门进去,室内布置得很是雅致,矮桌上铺了青色的缎布,墙壁上挂着山水画和一些名家的大作,四周则摆了兰花、文房四宝和一些古董装饰,我顺手推开窗子,窗外是一棵桂花树,桂花早已零落一地,香气幽幽。
“这地方应该晚上来。”我抚过青色的纱帘道。
“哦?为何?”苏烨琻已坐到了主位,手撑着腮帮子道。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苏烨琻来了兴致:“不如把这句诗写下来挂在这儿如何?”
“这里挂的都是名人佳作,不行不行。”我摆手道。
“怕什么。”苏烨琻起身拉我:“这座楼都是我的,挂几个字怎么了?”苏烨琻拿出了他惯有的口吻道。
沈清漪对桂姐道:“先上一壶清茶吧,晚些时候再点菜。”
桂姐应声而去。
我站在桌前研磨,苏烨琻已利落的铺上了纸。
“听说你临摹七哥的字已经很久了,快写来看看。”苏烨琻环抱双臂靠着墙道。
我刚拿起的笔突然就不知道怎么落了:“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怕自己写不好。”
“七哥这会儿没准正在杀敌呢,快点,写得有气势点。”
他手握长枪战袍飞扬的样子在心中闪过,我深吸了一口气,挥斥方遒般写下了这句诗,写完之后,我并不满意,这样婉约的诗句,不该用苏烨勋那样铿锵有力的字体来写。
我摇了摇头,模仿苏烨文的笔迹写道:“行云流水”。
“不错不错!”苏烨琻喊来桂姐,将写有诗句的那张递过去道:“找人裱起来,下次来爷要看到它在这儿挂着。”
桂姐忙接住,小心地递了下去。苏烨琻接着把写有行云流水的那张纸叠了数次,塞进胸前的衣兜:“这个就送我了。”
“公主好生偏心,我这当师父的都没有。”沈清漪搅着茶叶沫道。
“师父莫要取笑我,本就写的不好。”
又玩闹了一会儿,我们才点了菜坐下。
苏烨琻坐在了房间的东侧,面朝大门,我坐在他右手边,身后是博古架,沈清漪坐在他左手边,身后是我刚刚看桂花树的窗子,这个房间东、南两面都有窗,只有我坐的这边是墙壁。
精致的菜肴依次呈了上来,两个穿杏黄衣衫的丫头一直在屋内服侍,或是端茶倒水,或是添菜斟酒。
“哎,未央,我给你点的桂花蝴蝶卷来了。”苏烨琻看着传菜小二眼尖地道。
苏烨琻身边的添菜丫头起身要接,那传菜小二道:“这点心刚出锅,热得很,不劳烦姐姐了。”
添菜丫头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苏烨琻瞥了一眼道:“放下吧。”
我十分好奇这桂花蝴蝶卷长得什么样子,一直盯着传菜小二的手,他站在正对着苏烨琻的位置,恭敬地将蒸笼放在桌上,右手扶着蒸屉,左手揭去了盖子,蒸笼中的雾气飘散开来,那传菜小二突然自蒸屉中抽出一把匕首,直接向我刺了过来。
“未央!”
“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