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原本是一片荒芜的采石场。
此刻,这里却被改造成了一座充满了肃杀之气的演武场。
还没走近,一股灼热的气浪便裹挟着刺鼻的铁锈味和焦炭味迎面扑来。
巨大的鼓风机发出如同巨兽喘息般的轰鸣,几十个赤膊的壮汉正挥舞着铁锤,在那通红的炉火旁疯狂锻打。
而在演武场的正中央,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三百名身穿玄铁重甲的战士。
他们静默如山,手中却握着一种方县令从未见过的兵器。
那刀极长,光是刀柄就有三尺,刀刃更是长达七尺,通体漆黑,只有刃口处泛着一抹令人胆寒的雪亮寒光。
这哪里是刀?
这分明是一堵用来收割生命的铁墙!
“这……这是……”方县令看着那寒光凛凛的刀阵,牙齿都在打颤。
“陌刀。”
秦烈走到兵器架前,单手提起一把重达五十斤的陌刀。
那沉重的精钢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随手挽了个刀花,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
“高碳钢锻造,三层夹钢工艺。”
他伸出粗糙的指腹,在那吹毛断发的刃口上轻轻一抹,眼神比刀锋还要冷:
“一刀下去,人马俱碎。”
“就算是骑兵冲锋,在这刀阵面前……也不过是一堆烂肉。”
方县令看着那把刀,只觉得脖颈发凉。
这秦家……哪里是在练保安?这分明是在练私兵!而且是那种能把正规军按在地上摩擦的精锐!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打破了演武场的肃杀。
“大哥。”
一道软糯娇媚的声音,像是春风化雨,瞬间吹散了这满场的血腥气。
苏婉来了。
她今日穿了一件绯红色的斗篷,领口围着一圈雪白的兔毛,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粉嫩晶莹。
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正俏生生地站在演武场边,有些畏惧地看着那些冒着寒光的铁疙瘩。
“娇娇?”
刚才还一脸凶神恶煞、仿佛要屠城的秦烈,身上的煞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随手将那把令人胆寒的陌刀插进冻土里,像扔垃圾一样随意,然后大步流星地朝苏婉走去。
“怎么来了?这里脏,全是铁屑和臭汗味。”
秦烈走到苏婉面前,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风口,也挡住了身后那群赤膊汉子投来的视线。
他并没有立刻去接食盒,而是皱着眉,看着苏婉脚下那双沾了一点点泥点的绣花鞋:
“路不好走,怎么不让人抬着?”
“我想来看看大哥。”
苏婉仰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带着一丝心疼:
“听呼赫说,大哥为了试这新刀,都在这儿熬了一宿了。我炖了点羊肉汤……”
话还没说完,她的目光就被秦烈身后那把插在地上的巨刃吸引了。
那种纯粹的暴力美学,对于任何生物都有着本能的威慑力。
“这就是……大哥做的新刀?”
苏婉好奇地伸出手,想要去摸摸那冰冷的刀柄。
“别动。”
秦烈却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粗糙,掌心滚烫,带着一层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勋章,此刻却紧紧包裹着她纤细白嫩的手腕,触感鲜明得让人战栗。
“这东西煞气重,小心伤了手。”
秦烈低声说道,眼神却变得有些幽暗。
他看着苏婉那只比他手掌小了一半不止的手,又看了看那把代表着极致杀戮的陌刀。
一种极其强烈的保护欲,在他心头交织。
“娇娇想摸?”
他突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暗哑。
“嗯……看着好重。”苏婉点了点头。
“是重。”
秦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突然松开手,转身拔出那把陌刀,然后极其轻松地单手持刀,递到了苏婉面前。
“来,试试。”
苏婉有些迟疑地伸出手,双手握住了那冰冷的刀柄。
“沉……”
哪怕秦烈托住了绝大部分的重量,那种沉甸甸的压手感,依然让苏婉的手臂微微一沉,整个人都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一下。
“呀!”
她惊呼一声,眼看就要握不住。
下一秒。
一个滚烫坚硬的怀抱,从身后严丝合缝地贴了上来。
秦烈并没有拿走刀。
而是直接从身后环抱住了她。
他那双布满青筋的大手,直接覆盖在了苏婉那双握着刀柄的小手上。
十指交叠。
他的手指粗长有力,轻易地就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之中。
那种皮肤与皮肤的紧密贴合,粗糙与细腻的极致摩擦,让苏婉浑身一颤。
“大哥……”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男人那如火炉般的体温,穿透了厚厚的斗篷,熨帖着她的后背。
他赤裸胸膛上的汗味,混合着那种独属于他的雄性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笼罩。
“别怕。”
秦烈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
“大哥带着你。”
“这刀……得这么握。”
他握着她的手,稍稍用力收紧。
苏婉被迫跟着他的力道,手指握紧了那缠着防滑麻绳的刀柄。
“看着前面。”
秦烈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
“那个木桩……就是想欺负娇娇的坏人。”
前方十步开外,立着一根碗口粗的坚硬铁木桩。
“娇娇,准备好了吗?”
秦烈调整了一下姿势。
为了方便发力,他微微调整了站位,重心后仰,将她稳稳地护在怀里。
苏婉的脸瞬间红透了,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大、大哥……方大人还在……”
“他在看刀,没看你。”秦烈低笑一声。
事实上,不远处的方县令此刻正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
这哪里是在试刀?!
这分明是在……在众目睽睽之下秀恩爱!
“专心点。”
秦烈有些不满她的分神,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这一刀要是砍歪了……大哥可是要罚你的。”
“怎么罚?”苏婉下意识地问。
“罚你……”
秦烈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今晚回房,帮大哥擦汗。”
“你!”
苏婉还没来得及羞愤,秦烈的手臂突然发力了。
“起!”
随着他一声低喝,那把沉重无比的陌刀,在两人“合力”之下,竟然轻盈地举过头顶。
秦烈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强弓。
那坚硬的胸膛抵着苏婉的后背,将那一瞬间爆发的力量感,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她。
“斩!”
寒光一闪。
空气中爆发出一声刺耳的锐鸣。
苏婉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带着她的手臂向下猛劈,那种速度快得让她根本看不清刀影。
“砰——!!!”
一声巨响。
那根坚硬无比的铁木桩,竟然没有任何阻碍地,从中间被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
木屑纷飞。
切口光滑如镜。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传来,震得苏婉虎口发麻,整个人都被震得往后一缩,更加深地嵌入了秦烈的怀抱。
“唔……”
她发出一声无意识的低吟,双腿被那股余震震得发软。
“怎么样?”
秦烈并没有松开手。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环抱的姿势,维持着挥刀下劈的动作。
陌刀的刀尖斜指地面,还在微微颤抖,发出嗡嗡的鸣叫。
而他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那一刀,斩断的是木桩。
发泄的,却是他体内那股因为看到她而躁动不安的火气。
“娇娇。”
秦烈将头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是她身上甜美的气息,那是让他迷恋的味道。
“这刀……快吗?”
他握着她的手,在那还在震颤的刀柄上轻轻滑动。
“够硬吗?”
苏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手上那残留的震动感,和身后男人那极其具有侵略性的体温。
“快……硬……”她本能地回答。
“那就好。”
秦烈满意地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股子令人腿软的匪气。
他突然松开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娇娇记住了。”
他看着她那双被羞得水雾蒙蒙的眼睛,伸出那只刚刚握过杀人利器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指腹上的铁锈味和汗味,强势地钻进她的鼻腔。
“以后……”
“大哥就是你手里这把刀。”
“谁敢让你不痛快……”
他的指腹在她唇角轻轻擦过:
“大哥就用这把刀……把他劈成两半。”
“不管他是谁。”
“不管他有多硬。”
“在大哥面前……都得碎。”
方县令站在寒风中,看着那断成两截的木桩,又看了看那对在废墟中旁若无人低语的男女。
他只觉得脖子更凉了。
“这秦大爷……真是个杀神啊。”
“可是……”
方县令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目光落在秦烈那只揽着苏婉腰的大手上。
“这杀神怎么……怎么看起来这么不正经呢?”
“那是在练兵吗?”
“那分明是在……在借着练兵的名义,疼秦夫人啊!”
……
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风箱声打断了这边的旖旎。
“大哥!成了!成了!”
双胞胎老五秦风,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脸上全是黑灰,像个野人一样从后山的实验室里冲了出来。
他手里举着一个奇形怪状的皮囊,兴奋得手舞足蹈:
“热气球!我们的热气球升空试验成功了!”
“热气球?”
秦烈终于松开了苏婉那快被揉软的腰,眉头微挑。
“就是能带人飞上天的那个?”
“对!就在那边!老六已经在上面了!”
秦风冲过来,本来想去拉苏婉的手,结果被秦烈一个冷眼瞪了回去,只能讪讪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娇娇!快去看看!我们给娇娇准备了一个惊喜!”
……
演武场的另一端。
一个巨大的、五彩斑斓的球体,正被几根粗壮的麻绳拴在地上,随着下方的火炉喷出蓝色的火焰,正不安分地在半空中晃动,想要挣脱束缚冲上云霄。
那球体是用数百张经过特殊处理的羊皮缝制而成的,上面画满了各种祥云图案,而在吊篮的四周,还挂满了彩色的飘带。
在这灰暗的采石场里,它就像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梦幻气泡。
“这就是……热气球?”
苏婉仰着头,看着那个庞然大物,眼中满是震撼。
虽然她在现代见过这东西,但在这种生产力低下的古代,能靠手工敲打出这玩意儿,简直就是奇迹!
“娇娇!上来!”
吊篮里,老六秦云正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她挥手。
那吊篮是用藤条编制的,空间并不大,顶多只能容纳两三个人。
“这……安全吗?”方县令看着那个悬在半空的大球,腿有点软,“这要是掉下来……不得摔成肉泥?”
“方大人放心,这火油燃烧器是我们改良过的,稳得很!”
秦风拍着胸脯保证,然后转头看向苏婉,眼神里带着一丝祈求和小狗般的期待:
“娇娇,这是我们送给你的礼物。”
“我们想带娇娇去天上看看。”
“去看看……这狼牙特区,到底有多大。”
苏婉看着双胞胎那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
她点了点头,提着裙摆走向吊篮。
“我陪你。”秦烈二话不说就要跟上。
“哎哎哎!大哥!”秦风连忙拦住他,“这吊篮载重有限!你这一身肌肉……上去就超重了!”
“而且……”秦风眨了眨眼,“这是我和老六给娇娇准备的惊喜,大哥你别凑热闹。”
秦烈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那似乎确实不太结实的吊篮,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双胞胎。
“行。”
他最终还是退了一步,但语气森冷地警告道:
“要是让娇娇少了一根头发……”
“老子把你们挂在球上当沙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