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岚今天本来要加班。
智创未来的案子到了关键阶段,证据链的事,她得和团队再碰一次。但下午沈玉梅那一闹,让她心里有点乱。
不是怕,就是那种被苍蝇盯上的烦。
今天她又在办公室的角落里看到那只猫了。
因为太忙,她的药吃完了,一直没去开药。
她看了眼桌上堆成小山的卷宗,揉了揉眉心,决定今天早点走,然后去医院一趟,状态不好,硬撑也没效率。
四点二十,楚岚收拾好东西,拎着包走出办公室。
“楚老师,您这就走啊?”助理小陈从工位抬起头。
“嗯,今天有点累,先回了。”楚岚说,“你们也别熬太晚,明天再说。”
“好嘞,楚老师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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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上车,那只猫又出现了,蹲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绿幽幽的眼睛盯着她。她握方向盘的手心开始冒汗,视线边缘有细小的黑影在晃动。
打起精神,开了二十多分钟,终于把车开进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那只猫在她关上车门时,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楚岚拎着包,脚步有些发虚,朝着电梯间走去。
她没注意到,一辆黄色的出租车,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车后,也驶入了停车场,停在了不远处的角落。
沈玉梅坐在出租车后座,眼睛死死盯着楚岚的身影。她付了钱,等司机开走后,才从阴影里走出来,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本来是想看看楚岚来医院干什么,是不是她那个疯妈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但转念一想,不对。江文慧住在城郊那家高级私立疗养院,有专门的医疗团队,用药都是那边直接开,根本用不着楚岚亲自跑到市中心的综合医院来。
那她来这儿干什么?
沈玉梅心里犯嘀咕,脚下却跟得更紧了。她有种直觉,楚岚这趟医院之行,不简单。
楚岚进了电梯,按了精神心理科的楼层。
沈玉梅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停在七楼。她等旁边另一部电梯下来,也跟了上去。
七楼走廊很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候诊区坐着几个人,大多低着头,没什么交流。这里的氛围和楼下熙熙攘攘的门诊完全不同,有种压抑的平静。
楚岚走进一间诊室,门轻轻合上。
沈玉梅躲在走廊拐角,探出半个脑袋。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门上挂着“副主任医师”的牌子。精神心理科?
楚岚来看精神科?
沈玉梅心里咯噔一下。是给她妈开药?可江文慧的药不该是疗养院那边负责吗?难道……是楚岚自己来看病?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莫名加快。她耐着性子等着,像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蛇。
大约二十分钟后,诊室的门开了。楚岚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处方单和一个装药的塑料袋。她脸色比进去时更苍白了些,嘴唇抿着,眼神有些空,径直朝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沈玉梅等她进了电梯,才快步走到那间诊室门口,装作不经意地朝里瞥了一眼。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正在电脑前记录着什么,侧脸看起来很温和专业。
真是精神科。
沈玉梅转身,快步走向楼梯间。她得赶在楚岚前面到一楼。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她踉踉跄跄往下跑,心脏砰砰直跳。
她在一楼大厅的自动贩卖机旁边停下来,假装买水,目光却扫向电梯口。
楚岚从电梯里走出来,拎着那个小小的塑料袋,走向大厅另一侧的开水间。
沈玉梅悄悄跟过去,躲在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后面。拿起手机悄悄拍照。
开水间里没人。楚岚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小药盒,拆开铝箔,抠出一粒白色的小药片。她又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倒了小半杯温水。
然后,沈玉梅看见,楚岚仰起头,就着那温水,把药片吞了下去。
动作很熟练,一气呵成。
沈玉梅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不是给江文慧开的药。
是楚岚自己吃的。
楚岚……在吃精神类的药物?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沈玉梅脑子里所有的疑惑和猜测。
怪不得楚岚好几次都很失态,很虚弱的样子。
原来是靠着药物在硬撑!
一股混杂着狂喜、鄙夷和“终于抓到你把柄”的恶毒情绪,猛地冲上她的头顶。
楚岚啊楚岚,你也有今天。
表面上风光无限,常务理事,律所主任,攀着顾慎的高枝。背地里,却是个要靠吃药才能维持正常的疯子!跟你那个妈一样,骨子里就带着疯病!
沈玉梅看着楚岚收起药盒和保温杯,神色平静地走出开水间,仿佛刚才只是喝了一杯普通的水。
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此刻在沈玉梅眼里,成了最可笑的伪装。
楚岚走出医院大门,初秋傍晚的风吹起她大衣的衣角。她微微瑟缩了一下,抬手拢了拢头发,走向停车场的方向。背影依旧挺直,步态依旧从容。
但沈玉梅知道,那都是假的。
那副美丽、坚强、无懈可击的皮囊底下,藏着一个需要靠药物才能勉强维持平衡的、脆弱又病态的内核。
和她妈江文慧一样,都是疯子。只是楚岚更会装,装得比谁都好。
沈玉梅站在原地,看着楚岚的车驶出停车场,汇入街上的车流。她脸上慢慢绽开一个扭曲的笑容,那笑容越来越大,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胜券在握的得意。
太好了。
这简直是老天爷送给她的王牌。
顾慎不是舍不得楚岚吗?不是犹豫不决吗?
她就让顾慎好好看看,他看上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一个有着精神病史、需要长期服药控制情绪的“定时炸弹”。这样的女人,也配进顾家的门?也配跟她女儿抢男人?
还有楚岚自己。等她知道自己的秘密被发现,等她知道全江云市的人都会知道“清和所的楚主任是个精神病”时,她还能不能保持那副该死的冷静?
谁还会请一个精神病人当代理律师?
沈玉梅几乎要笑出声。
她拿出手机,翻看着刚才偷拍的照片。
她得好好想想,怎么用好这张牌。
是直接把这个惊人的真相发给顾慎?还是找个“热心网友”曝给媒体?或者,用这个作为条件去跟楚岚“谈谈”,让她自己识相点,滚得远远的?
不管哪种方式,楚岚这次,都死定了。
不过光凭这几张模糊的照片,说楚岚是精神病,是疯子,谁会信?楚岚完全可以辩解说那是给母亲开的药,或者说自己只是近期压力大失眠,看医生开点安神药。
她要更硬的锤。
最好是楚岚发疯的实证,要她失控的画面,要那种任谁看了都无法辩驳的、属于“精神病患者”的失态和癫狂。
最好是楚岚当众发病的样子,最好有视频,有录音,有铁证如山。
这样丢出去,才能一击毙命。
顾慎不是舍不得吗?不是觉得楚岚是块宝吗?她就让全江云市的人都看看,这块“宝”的真面目。
于是决定,继续暗中跟着楚岚。
直到拿到楚岚是疯子的铁证!
猎物总有松懈的时候。
楚岚总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
这时楚岚的手机在副驾驶座位上震动起来。
她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疗养院”。
心猛地一紧。
是妈妈出什么事了?
她立刻靠边停车,手指有些发颤地划开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江文慧的声音,很清晰,带着罕见的轻快:“岚岚,你在忙吗?”
楚岚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不忙,在开车。妈,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挺好的。”江文慧的声音听起来确实比平时清明许多,“岚岚,妈妈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我最近感觉状态还不错。医生也说,我最近情绪很稳定,药效控制得很好。”江文慧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天气还没完全冷下来,我想出去走走。”
楚岚愣了一下。
妈妈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提出要离开疗养院了。那场噩梦之后,她把自己封闭在那个被精心照料却也与世隔绝的小天地里,拒绝外出,拒绝见陌生人,害怕一切可能刺激到她的场景。
“妈,您想去哪儿?”楚岚的声音放得更柔,“我陪您去。”
“不去太闹的地方。”江文慧立刻说,像是怕女儿担心,“就去郊外散散心,好不好?东郊那个森林公园,秋天特别漂亮。叶子都黄了,红了的,还有个小湖……”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孩子般的向往,却又因为长久的自我禁锢而显得格外生涩。
“我想去湖边走走,还可以划划船。”她补充道,随即又小声解释,“医生说我现在的状态,适当接触自然环境,有好处。他说我可以试试。”
楚岚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酸涩。
妈妈在努力。即使被那段不堪的过去折磨了这么多年,即使精神世界破碎得需要靠药物才能勉强粘合,她依然在努力,想要抓住一点点正常生活的可能。
想要像普通人一样,在秋天的阳光下去公园散步,去湖上泛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