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深秋的最后一片枯叶,在肃杀的寒风中打着旋儿飘落在难波京斑驳的城墙上时,这座曾经作为倭国政治心脏的都城,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绝望的囚笼。
城外,是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的军营。
玄底赤焰的隋字大旗,如同黑色的森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带着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威严。
与之并列的,是新罗的交叉双戟旗和百济的鹫鸟旗,虽不如隋旗那般气势迫人,却也透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急于表现“忠诚”的躁动。
军营规划得井然有序,壕沟、栅栏、箭楼、望台一应俱全,炊烟袅袅,战马嘶鸣,操练的号子声隐约传来,透着一股有条不紊、胜券在握的从容。
与城内死一般的寂静和弥漫的绝望气息,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徐达的中军大帐,设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上,可以俯瞰整个难波京。
帐内,炭火正旺,驱散了初冬的寒意。徐达一身常服,正与常遇春、赵云、邓子龙、俞大猷,以及新罗主将金庾信、百济主将扶余丰等人,围着一张巨大的难波京及周边地形图。
气氛算不上轻松,但也绝无紧张,反而有一种大局已定、只待收网的沉稳。
“四面合围,已成。”
徐达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将整个难波京牢牢圈住
“东、南、西三面,有我大军及新罗、百济友军层层封锁,水泄不通。
北面是群山,俞将军的水师已封锁海湾及所有可能通行的河谷小路。城内倭人,插翅难飞。”
常遇春抱着胳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将军,还等什么?儿郎们休整了这些时日,骨头都快生锈了。
那劳什子‘东海猎场’的匾额天天挂着,喊话也喊了月余,里面的倭奴怕是连骂娘的力气都没了。
直接下令攻城吧,三天,不,两天,末将保证把舒明天皇那小子,还有什么苏我、中臣之流,捆成粽子送到您帐前!”
赵云微微皱眉,沉声道:“常将军勇猛可嘉。
然难波京虽非雄城,但墙高池深,城内或有死硬分子,若强攻,我军虽必胜,却难免折损。
陛下旨意,是要一个‘干净’的猎场。如今倭人外援断绝,粮草将尽,军心民心皆溃,何妨再围些时日?待其自乱,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子龙将军所言有理。”邓子龙接口道,“末将水师日夜巡弋,未发现任何船只敢于接济。城中断粮,恐怕就在旬日之间。届时,或有人开城献降,亦未可知。”
新罗金庾信和百济扶余丰连忙躬身表态:“徐大将军,常将军,赵将军,邓将军所言甚是。末将等唯大将军马首是瞻。
我新罗百济儿郎,皆已摩拳擦掌,随时可为天朝前驱,踏平此城!”
他们的姿态放得极低,语气也无比恭敬。见识了隋军恐怖的战斗力,感受了杨恪皇帝那令人骨髓发寒的意志
他们早已不敢有丝毫异心,只求能在这最后的“纳投名状”机会中,好好表现,为自己和身后的国家,挣得一线生机。
徐达平静地听着众人的议论,目光落在地图上难波京的城防标注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陛下的意思,诸位都清楚。难波京,必须下。倭国伪朝,必须灭。但如何下,如何灭,却需讲究。”
他看向常遇春:“常将军求战心切,本帅知晓。
然强攻硬打,徒增我军伤亡,亦可能将城中倭人逼至绝境,行焚城、自戕等疯狂之举,有违陛下‘完整猎场’之旨。”
又看向赵云和邓子龙:“围而不攻,确可待其自溃。
然陛下已在龙城等候捷报多时,皇后娘娘凤体日益沉重,皇嗣诞生在即。陛下欲以倭国全境为贺,此城乃最后障碍,不可久拖。”
徐达站起身,走到帐边,望着远处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萧瑟孤寂的难波京城墙,淡淡道:“传我将令。”
帐中众人立刻肃立。
“第一,自明日起,每日辰时、午时、酉时,以投石机向城内投射劝降文书,及……煮熟之米粥十桶,置于城墙之下。
文书需言明,开城投降者,可免一死,按‘猎场规划’,分派劳作。
顽抗到底者,城破之日,鸡犬不留,尽筑京观。米粥……是给城内饥民看的。”
“第二,命新罗、百济军,挑选嗓门洪亮、通晓倭语者,组成‘喊话队’,日夜于城外高声宣讲,内容同劝降文书。
着重宣讲‘猎场’内,顺从者可得‘匠奴’、‘仆役’之职,有口饭吃。抗拒者,唯有死路一条。”
“第三,各营抽调神射手,专司狙杀城头敢于露头指挥、或高声叫骂之倭军将领、头目。不必吝啬箭矢。”
“第四,严密监视各城门动向。若有倭人试图出城接取米粥或投降,不得射杀,可驱其回城,或暂扣营中。
若有成建制部队试图突围,则坚决击溃,主将及骨干,格杀勿论。”
“第五,”徐达目光转向金庾信和扶余丰,“金将军,扶余将军。”
“末将在!”两人连忙应声。
“着你二人所部,从即日起,于城北、城西,伐木采石,打造攻城器械。
云梯、冲车、井阑,多多益善。不必隐蔽,要大张旗鼓,让城内倭人,看得清清楚楚。”
金庾信和扶余丰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这是攻心为上,辅以武力威慑,同时让新罗、百济军继续“出力”,以示忠诚。
二人连忙躬身:“末将遵命!定让倭奴日夜胆寒!”
“如此,”徐达回到案前,目光扫过众将,“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不出十日,此城必破。即便不破,待我军器械齐备,粮草充盈,而倭人饥寒交迫,军心瓦解之时,再行雷霆一击,亦可事半功倍,以最小代价,拿下此城,向陛下献捷。”
“大将军算无遗策,末将等佩服!”众人齐声应诺。
……
徐达的计策,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切割着难波京最后残存的抵抗意志。
当第一桶热气腾腾、散发着米香的白粥被投石机小心翼翼地抛到城下时,城头的守军和偷偷窥视的平民,眼睛都直了。
持续的围困和内部的破坏,早已让城中存粮告罄。树皮、草根都被啃食殆尽,饿殍开始出现在街头巷尾
“人相食”的惨剧在暗处悄然上演。这桶白粥,在饥饿的人眼中,比黄金还要珍贵。
劝降的文书雪片般落入城中,上面用倭语清晰地写着投降后的“待遇”——虽然是被贬为奴,但至少能活命,有口饭吃。
而顽抗的下场,则是全城屠尽,尸骨筑成“京观”。
新罗、百济军的喊话,日夜不休,如同魔音灌耳,不断瓦解着守军和民众的心理防线。
“猎场仆役”、“匠奴”、“有饭吃”……这些词汇反复刺激着饥饿的神经和求生的本能。
城头上,但凡有将领试图鼓舞士气,呵斥士卒,或咒骂隋军,很快就会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精准狙杀。
恐惧如同瘟疫,在守军中蔓延。没人再敢轻易露头,没人再敢高声说话。
而城外,新罗、百济军“热火朝天”打造攻城器械的景象,更是让城内的倭人贵族和残存士兵感到绝望。
那些日益增高的云梯,庞大的冲车,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最终时刻的临近。
难波京,这座孤城,就像被扔进沸水中的冰块,从外到内,迅速消融、崩解。
皇宫深处,舒明天皇已经形销骨立,蜷缩在冰冷的御座上,眼神呆滞,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苏我入鹿等主和派大臣,早已秘密串联,暗中与城外隋军接触,商讨“献城”事宜,只求能保住家族性命,哪怕为奴。
中臣镰足等少数死硬派,在绝望中试图发动最后的力量,挟持天皇,焚毁宫殿,玉石俱焚。
但他们的计划尚未实施,就被早已投靠苏我入鹿、或单纯只是想活命的宫廷侍卫和士卒出卖、镇压。
中臣镰足本人,被乱刀砍死在皇宫偏殿的台阶上,鲜血染红了汉白玉。
第十日,清晨。
难波京残破的城门,在一声沉重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被从内部缓缓推开。没有抵抗,没有呐喊,只有一片死寂。
苏我入鹿等一众公卿贵族,身穿白衣,手捧象征天皇权力的三神器镜、剑、玉仿制品以及户籍图册,赤足散发,跪在城门洞开处。
身后,是稀稀拉拉、面黄肌瘦、丢盔弃甲的守军和麻木的平民。
徐达在常遇春、赵云等将领及新罗、百济主将的簇拥下,策马缓缓来到城门前。
他看了一眼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倭国贵族,目光扫过那代表着皇权的“三神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入城。”他只说了两个字。
黑色的隋军大旗开始涌入这座曾经象征倭国最高权力的都城。
没有遭遇任何抵抗。街道两旁,跪满了低头瑟缩的倭人,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只有隋军整齐的步伐声、甲叶碰撞声,以及新罗、百济士卒抑制不住的、带着劫后余生般兴奋的低语,在空旷死寂的街道上回荡。
皇宫被迅速接管,府库被查封,残余的武装被解除。一切都在沉默而高效地进行。
当徐达踏进那座象征着倭国皇室权威的正殿时,看到的,是空荡荡的御座,以及蜷缩在御座旁角落里、如同受惊鹌鹑般的舒明天皇。
徐达甚至没有多看这位亡国之君一眼,只是对身旁的校尉吩咐道:“将伪倭国主及其宗室、公卿,全部羁押,严加看管。等候陛下发落。”
“是!”
徐达转身,走出大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瞰着这座终于落入掌中的都城。
远处,象征倭国的旗帜被降下,玄底赤焰的隋字大旗,缓缓升起,在难波京初冬凛冽的寒风中,猎猎招展。
“传讯龙城,”徐达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
“倭国伪都难波京,已克。伪主舒明天皇及其宗室公卿,尽数成擒。
四岛之地,尽归大隋。东海猎场,尘埃落定。
臣徐达及诸位将领,恭贺陛下、皇后大喜,此捷,权为皇嗣前贺,愿皇嗣安康,大隋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