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两人关系曝光,邢昭更加得寸进尺了,他索性退掉了对门那间公寓,挤进了宁馨那里。
他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拎着一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的背包就走进来了,脚步坦然得像是回自己家。
宁馨从笔记本电脑后面抬起眼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搁在鞋柜上那串钥匙,沉默了两秒:
“你退租了?”
“现在应该是用不上那边了……”
邢昭把包放在沙发角上,“而且对面那个隔音不好,你半夜敲键盘的声音我听得见,不如搬过来住。”
宁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落回屏幕上,手指继续敲键盘。
她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但那天晚上邢昭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铺在床的另一边时,她把一只枕头丢到他脑袋旁边,说了一句“别打呼噜”。
邢昭把枕头接住,嘴角在黑暗里翘了一下。
……
同居的日子比他想象中平静。
宁馨忙着毕业论文的收尾和数据整理,每天坐在书桌前的时间比睡觉的时间长。
邢昭白天在学校的课排得满,傍晚回来的时候会路过菜市场买一把青菜或者半斤鲜虾,然后在厨房里摸索着做一顿不算难吃的晚饭。
宁馨一开始还会放下键盘过去帮他看火候,后来发现他煎鱼的时候知道先拍一层淀粉、炒蛋的时候知道火关小一点之后再拧大,就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回桌前继续写论文了。
他学了三个月,从只会煮速冻水饺到能炖一锅排骨汤。
宁馨毕业论文提交的那个周末,邢昭起了个大早。
他把衬衫从衣柜里拿出来熨了一遍,套上西装外套的时候对着镜子系了两次领带,第一次歪了,第二次才勉强能看。
宁馨从床上翻了个身,眯着眼看了他一眼:
“穿这么正式干嘛?”
“我爸今天带我去董事会。”
邢昭把袖扣扣好。
宁馨坐起来,把被子拢到腰间,看着站在镜子前面整袖口的少年。
他穿西装的样子比之前生日宴上那个踩着舞步生涩的少年稳重了很多,肩膀的线条把外套撑得服帖,下颌线条比从前更清晰,带着一点正在褪去少年气、往青年过渡的棱角。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招了一下手:“过来。”
邢昭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宁馨抬手把他歪了一点的领带扶正,指尖在领结处压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他胸口的衣料:
“别紧张。看你爸怎么跟人过招就行。”
“要是有人找我说话呢?”
“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听完再回答。”
宁馨收回手,“还有,任何对你出言不逊的人,都是在害怕你的成长。你记住这个就行。”
邢昭低头看着她还搭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握住了,指腹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宁馨已经缩回被子里继续睡了,只露出一截头顶的发旋在晨光里泛着毛茸茸的光。
他把门带上,脚步轻快地下楼去了。
*
邢氏集团总部的会议室在顶楼,一整面落地窗能看到京市的天际线。
邢昭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长条会议桌两侧依次排开,主位空着——邢振邦还没到。
邢昭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包沿上,脊背挺直。
旁边有人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邢昭没有在那道目光里多做停留,他低头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桌面壁纸——宁馨剑桥那张结业典礼的照片,穿着黑袍站在礼堂门口的阳光里,手里抱着一束白玫瑰。
会议室的门在那一刻推开了。
邢振邦走进来在主位落座,目光扫了一圈,在邢昭身上停了一下,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会议开始,各部门汇报了季度的运营情况,邢昭坐在角落里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两笔。
他能跟上大部分内容。
之前就被父亲带来,陆续在公司各个部门轮转过,财务、市场、运营各待了一个月,报表的基本逻辑已经能看得明白了。
汇报进行到第三轮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会议桌对面传过来,不高不低,尾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阴阳。
“哟,这不是大学生吗?”
邢远靠在椅背里,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隔着长桌落在邢昭身上,“今天是来旁听还是来实习的?带毕业证了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邢远是邢振邦大哥的儿子,比邢昭大七岁,在公司市场部挂着副总监的衔,这几年一直不咸不淡地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他对邢昭的态度向来不太好,大概是因为邢振邦作为叔叔比他父亲更受董事会倚重,而邢昭作为继承人天然挡了他往上走的路。
邢昭抬眼看着他。
他想起早上出门时宁馨说的那句话,在舌尖过了一遍,他嘴角那点弧度没有变,目光也没有闪躲。
“接下来这份报告是我做的,”他说,“不介意的话,正好借这个机会跟大家过一遍。”
他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面把电脑接上。
屏幕切换的时候他切换页面的手势稳而快,第一张PPT展开的时候,标题写着“邢氏集团东南亚新兴市场可行性分析(第三版)”。
他翻开第一页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注意到CFO微微坐直了身体。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邢昭站在会议室前方把这份他在课余时间熬了三个月的报告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数据来源、竞品分析、政策风险预估、本地化策略推荐,每一个板块都附了可验证的支撑材料和案例对照,最后一页列了一个三阶段执行路线图,时间节点精确到季度。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稳,语速适中,讲到关键数据的时候会停下来等前排的人看完那页内容再接着往下翻。
邢远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从松弛变成了端正,手里的笔不知什么时候放回了桌上。
CFO在旁边翻了翻打印出来的材料,手指在某一页停了一下,然后偏头跟旁边的同事低声交换了几句……
邢昭听不清内容,但对方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演讲结束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CFO把材料合上,看向邢振邦:
“这份报告的数据维度很全,第三阶段那个本地合作方案比我们之前内部推的两版都务实。”
邢昭把电脑合上,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余光看到邢振邦坐在主位上,拇指在桌沿上压了一下,然后松开,冲着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散会的时候人群陆续往外走,邢远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抿了一下嘴角,加快脚步走出去了。
邢振邦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走到邢昭面前,跟他在会议室落地窗旁边的位置站定,外面是正午时分京市的天际线,楼群在日光下泛着灰蓝色的光。
邢振邦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一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重,按在肩头的时候指腹压了一下西装肩垫的边缘,然后收回去了。
“不错。”
邢振邦说。
这是邢昭从小到大在他爸嘴里听过的最接近夸奖的话。
邢昭的肩膀在那一下拍打之后微微松了一点。
“……后面的执行方案我还在补,下周可以出初稿。”
邢振邦看了他一眼,走到门口的时候偏头补了一句:
“先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