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虚空中。
灰袍男人看着那道裂缝另一侧的天元大陆,看着高塔上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人。
一道比刚才更浓、更沉、更压抑的灰色光芒从掌心凝聚。
周围的虚空被这道光芒吸得扭曲、变形、碎裂。
大帝之下,皆为蝼蚁。
这不是狂妄,是事实。
圣尊修的是“用”——用天地之力,用法则之力,用万物之力。
大帝修的是“创”——创造自己的法则,创造自己的领域,创造自己的世界。
在自己的世界里,大帝就是神,言出法随,一念生,一念灭。
灰袍男人的这一掌,用了九成力。
光芒从掌心射出,所过之处,虚空在颤抖,裂缝在扩大,连时间都仿佛慢了下来。
天元大陆的天地意志感知到威胁,在疯狂颤抖。
————
通天塔。
所有人抬头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灰色光芒。
整个天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那道灰色的光在往下压。
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捂住了眼睛,有人跪下了,有人在发抖,有人哭了。
不是怕,是那种面对不可抗拒的力量,面对不可逾越的差距,人类本能的恐惧。
一个年轻的散修张着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嘴唇在抖,嗓子眼儿里只有“咯咯”的声音。
有人喊了一声“娘”,声音很小,像个孩子。
林尘站在塔顶,抬头看着那道灰蒙蒙的光芒,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大帝!果然是大帝!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他不能退,身后是天元大世界。
是那些浑身是血、疲惫不堪的修士,是那些刚刚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人们。
他退了,他们就完了。
他的女人们在等他,他的孩子在等他,他的朋友在等他。
林尘深吸一口气,准备爆发全力。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林尘身后伸出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我来。”
战天从林尘身后走出来,走到林尘前面,站在塔顶边缘,抬头看着那道灰蒙蒙的光芒。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恐惧,没有兴奋,没有紧张。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被人从时空长河里捞了出来,他没什么怕的。
以前不怕,现在更不怕!
战天抬起手,五指张开。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掌心射出,不是林尘那种淡金色,是纯金色,像黄金,亮得刺眼。
金光所过之处,虚空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轰——”
两道光撞在一起。
整个世界都在颤抖,通天塔塔身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发出“嗡嗡”的声响。
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蹲了下来,有人直接趴在了地上。
地面裂开了,从塔底一直裂到千里外。
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有的宽如手臂,有的窄如手指。
金光碎了,灰光也碎了。
碎片从天上落下来,像流星雨,划过天际,落在大地上,砸出一个个大坑。
有几块碎片落向通天塔,被通天塔的光罩挡住了。
光罩剧烈颤抖,出现了一道裂纹,“咔嚓”一声,然后碎了。
林尘的嘴角浸出一丝鲜血,身躯微微晃动。
战天往后退了一步,右脚踩在塔顶的砖石上,砖石碎成了粉末。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掌心有一道细细的伤痕,从虎口一直裂到手腕。
林尘看着战天,问了一句:“什么修为?”
“大帝一重。”战天的声音很平静。
他收回手,掌心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用太惊慌,他进不来,天地意志在抵抗,他只能隔着虚空出手,力量被削弱了不少。
如果是本体降临,这一掌我接不住。”
林尘点头,没说什么,内视了一眼识海内九层混沌宝塔,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
混沌虚空中,灰袍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有一道细细的伤口,不深,像被纸划了一下。
但它愈合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慢得多,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了。
那个从塔里走出来的虚影——不过是一道残魂,一块碎片,一个早就该消散在天地间的东西。
但就是他挡下自己的九成一击。
半步大帝巅峰,实际战力不输大帝一重。
而且那人身上有一股灰袍男人不愿意接触的因果。
那是混沌塔的气息,混沌塔的那位神尊虽然已经陨落了,但他留下的因果还在。
那股因果像一根线,一头系在那个虚影身上,一头系在混沌塔上,一头系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谁碰了这根线,就要承受那股因果。
那股因果的力量,灰袍男人暂时不想面对。
得混沌塔者,得神尊传承。
若他能得到混沌塔,炼化其本源……
灰袍男人的目光变得灼热,但很快又强压下去。
谁知道那种存在给自己的传承者留下什么后手。
他能突破大帝,靠的就是谨慎和不贪。
不过,等这方世界的天地意志崩碎,世界毁灭,届时……
灰袍男子眼眸微闪,然后身形渐渐隐匿在虚空中。
区区千载时光,他等的起。
那位年轻人虽年纪轻轻就是半帝中期,但想突破大帝,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
通天塔上。
林尘站在塔顶,神识穿过那道裂缝,落在混沌虚空中,神色凝重。
虽然不知道那位大帝为什么退去,但林尘知道此事还没完。
“看来得努力修炼了。”林尘喃喃自语,心里下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