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温郗的行为很不礼貌,但这一家人仍尽力保持着礼貌。
面对几人的目光,温郗第一次体会到话本里那种有口难言的无奈。
她总不能说是专门过来蹭八卦的吧?
眼下这情况说出这个理由好像更不礼貌,而且很难让人信服。
“对不住,多有冒犯。”温郗摸了摸鼻子,拱手道。
她想了想,又转向还蹲在草丛里的小孩又拱手说了一次。
小孩:?!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更加尴尬。
这时候,萧杙意识到不对劲,也带着鹿辞霜几人来到了温郗身后,几人扫了一眼还在努力的小孩,就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
萧杙上前一步,挡住温郗,拱手再次道歉:“真是对不住——”
“都退后,我来!”凉望津大喊一声,打断了萧杙未尽的话。
“凉望津,这事咱理亏,你别仗着皇室身份去捂老百姓的嘴嗷,那不道德。”鹿辞霜小声提醒。
凉望津一噎,气得咬牙:“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鹿辞霜揣着手,识时务地选择闭嘴。
凉望津顿了顿,上前走向一家,开口时嘴里已经变成了温郗几人听不太明白的方言。
那家人听到熟悉的乡音,原先的戒备立刻散去。凉望津站在那里和几人聊着什么,看起来氛围还不错。
至少,那家人脸上有笑容了。
“哇,凉望津还有这技能?”温郗从萧杙身后探出脑袋,一脸惊奇。
言攸宁的声音在几人中响起:“你们不了解,但九阙国人皆知,国主极其宠爱世子,从没要求过他什么。”
鹿辞霜:“这一点从他那狂傲的性子上也能看出来吧?”
言攸宁看着远处的凉望津,笑道:“可凉望津他自小便跟在国主身边吵着闹着非要学皇帝应该学的东西。”
“他最先学会的,就是九阙国内各地方言以及各地不同的风土人情。”言攸宁歪头想了想,“当时,国主听着他用各地方言背诵百家姓的时候高兴坏了,直接连发数道旨意昭告天下,举国同庆。”
“后来,国主问他为何要学这个,凉望津答……”
彼时,凉望津不过十岁,小小一只立在大殿之上,面对百官炽热的目光不卑不亢,朗声回道——
“孙儿想要为皇祖父分忧,想要为九阙百姓分忧。若不了解我国内情,如何能庇佑他们?如何能让国家更好?”
言攸宁:“凉望津在道院内的名声不好,一是因为他脾气不好,嘴上也不饶人。二是因为道院内的九阙弟子常年居于道院,鲜少归家。但在九阙国内,在寻常百姓中,凉望津的名声赞誉仅次于凉琮凉璎两位公主。”
“或许这背后有国主大力的推波助澜在,但凉望津是真的想要成为一位好君王。”
言攸宁顿了顿,小声补充了一句:“不过,他脾气确实差的要死,要不是他顶着世子身份,凭他那张嘴早被人打死了。”
“宁宁,你有想打过他吗?”温郗问的真心实意。
“事实上,我打过很多次了,只是你们不知道,当给他留个面子了,我从不在有其他人在的时候打他。”言攸宁丝毫没想隐瞒。
温郗笑了,能把言攸宁逼成这样,凉望津是真的绝。
鹿辞霜微微颔首,感慨道:“唉,是我小看他了,我还因为他要表明自己的皇室身份赶走那户人家。我一会好好夸他几句。”
说话间,向山瞥见凉望津从腰间取下一个令牌,那对夫妇神态便更加恭敬,就连那对老人都笑了起来。
“那是什么?”向山戳了戳言攸宁,对凉望津拿出的东西好奇不已。
言攸宁:“……他九阙世子的身份令牌。”
所有人:……
合着还是要用皇室身份啊喂!
后续就是,凉望津完美解决了一切,抬手招呼温郗几人赶紧跟上继续往遮红村走。
面对鹿辞霜的询问,凉望津气得要死。
“那是他们认出来我了,问我是不是,我才拿出我的身份令牌的,不是在用皇权欺压百姓!鹿!辞!霜!”
“对不住对不住……”鹿辞霜捂着脑袋立刻道歉,“我小人之心好吧……”
凉望津“哼”了一声,继续讲解自己刚刚交涉的成功。
温郗慢悠悠跟在几人身后,脑子里的画面还是刚刚那不忍直视的尴尬场面。
在脑海里又将刚刚的场景过了一遍,温郗总算找到了完全合适的理由。
可惜,那家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更气了,为什么都是在复盘之后才能想到完美的解决方式?
温郗默默捞起身旁人的衣袖,尴尬地将脸埋进了宽大的袖子里,闷闷的声音透过布料一点点溢出。
“真是,太尴尬了……”
萧杙被扯着衣袖,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小郗,都过去了,不用再想了。”
“如果能重来!”温郗猛地抬头,握拳,一脸坚定,“我一定不会挤进那个圈子!一定会端起姿态像个真正的修道者一样保持住形象!”
几人闻言,又想起了刚刚的一切,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温郗絮絮叨叨的后悔中,几人终于看到了遮红村。
村子建在一座小山的山脚下,山不高,在傍晚的暮光下很是柔和。
山上满是竹子,密密的,绿得发黑。
风过处,竹梢便起伏起来,像绿色的波浪一层一层地推过去。
山脚下散着二十几户人家,白墙黑瓦,隐在几棵大樟树下面。有几户人家的屋顶上已经升起淡淡的炊烟,直直向山,到了半空才被风吹散。
村子后边有条小溪,水浅浅的,清澈见底。
水底铺着大大小小的鹅卵石,温郗走进村子前调动灵力随手捞了一块上来,石子已经被冲的很光滑,盘着很舒服。
有几块石头上长着青苔,绿茸茸的,随水流轻轻摇摆。
溪水叮叮咚咚地滚动着流,声音不大,却很悦耳。鹿辞霜蹲下身将手伸进水里,水流从指缝间滑过去,凉丝丝的。
黄昏时分,温郗一行人走进了遮红村。
村口刻字的石碑旁蹲着好几位妇人,正借着落日仅剩的一点余晖缝衣服。听见温郗几人的脚步声,她们齐齐抬起头来张望。
温郗这一行人的衣着落在村里百姓眼中格外显眼,布料都是上等的丝绸,刺绣花样更是精致。
妇人们停了手里的活计,盯着温郗他们看,一边打量一边在心中猜测几人的身份,一时间竟也不敢主动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