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大人还有什么事吗?”村长将灯放在方桌上,转过身一一扫过萧杙四人。
“事倒是没有了……“凉望津撇了眼头顶阴森森的画像,咽了咽口水,“不过这是祠堂……我们住这画像底下真的没关系吗?”
“怎么?”温言挑眉,淡淡道,“你怕你自己祖宗?”
凉望津:……
“不会说话就闭嘴。”
萧杙扫了一眼黑漆漆的后屋,没有说话。
“没事,平常除了祭祀和一些大事,这里都是不用的,几位大人住在这里就好,我还当心委屈了各位呢,还请几位大人不要嫌弃。”村长话说的很漂亮。
萧杙:“怎么会,是我们麻烦您了。”
“这地有些凉,”村长指了指地面,又指了指旁边的侧屋,“西厢房里头有床,有被褥,我一会给你们收拾收拾,铺在这儿。”
“西厢房不能睡吗?”萧杙的目光又落在了黑暗中。
村长笑了笑:“能,也能,正堂能睡,西厢房也能睡,只是正堂这边空间大一些而已,我怕几位大人睡觉伸不开腿。”
萧杙:“没关系,我们——”
“村长,我们还是住西厢房吧!”凉望津急忙开口,又颤颤巍巍地瞥了一眼身后那看不清脸的画像,打了个寒蝉。
萧杙眨眨眼,止住了话头。
见凉望津坚持,村长也只好带着他们去了西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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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房里摆满了祭祀需要用到的东西,青铜鼎,四方尊,陶瓷壶,用来沟通神鬼的玉器,编钟,大鼓……
萧杙环视一周,如往常一般安静。
凉望津也跟着看了一圈,见没有那种莫名其妙的人像画,急匆匆道:“就这了!我们就住这儿!”
村长捻了捻胡子,连连点头:“啊?哦,好,好,那几位大人就住这儿吧,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我家里找我,可莫要客气。”
萧杙:“嗯,好。”
“好了村长,你也回去休息吧,”凉望津双手抱臂,吊儿郎当开口,“毕竟年纪也这么大了,老胳膊老腿的累到也不好。”
屋内安静了一瞬。
凉望津顿了顿,慢慢放下手:“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别累死——也不是,就是别……唉,反正就是你该休息了。”
该死,他说自己没恶意村长会信吗?凉望津纠结中。
村长倒也没在意这些话,他自然也不敢跟凉望津计较这些话——
凉望津身上那九阙世子的身份令牌还在他自己那腰上挂着呢,金灿灿地刺得人眼疼。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离开了,几位大人请便。”村长佝偻着腰,颤颤巍巍地向外踱步。
萧杙盯着村长,见他走到屋门口时又停下了脚步。
村长犹豫片刻,回过头来开口:“几位大人,你们晚上尽量别出来。”
“为什么?”凉望津不理解,嘴比脑子快。
萧杙和温言对视一眼,神情有些严肃起来。
难道这村子真的闹鬼!
凉望津问完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缩了缩脖子,一把将向山护到自己身前,将温言扯到了自己身后,这才稍稍安心。
向山眨眨眼,选择接受。
温言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凉望津。
“啊……不,你们别误会……”村长叹了口气,脸上欲言又止,犹豫片刻后还是说了实话。
“就是……我们村里茅房什么的都在外面,村里人起夜起的勤,你们这身衣服……在晚上被他们了看见不太好……”
容易被吓出毛病。
后半句村长没好意思开口。毕竟越是偏僻的地方越迷信神鬼,但这些封建迷信落在萧杙等人的耳朵里,只怕他们这些修道者也不会理解。
温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黑袍。
萧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白衣。
凉望津低头看了眼自己在月光下都反着光的紫色锦袍。
只有向山,穿的跟村里本地人似的,倒是不用在意这些。
村长点头示意了下,转身准备离开。
“村长。”萧杙喊住了他。
村长疑惑转身,只见他提来的烛灯被萧杙用灵力操控着飞到了自己面前。
萧杙语气温和:“您将这灯带走吧,天黑夜冷,您在路上注意安全。”
烛灯对他们几个修士而言,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可村长要没了这东西,可能会摔跤。
“诶,谢谢大人。”村长接过灵灯,转身离开了祠堂。
那拖沓的脚步声穿过天井,出了大门,门轴“吱呀呀”响过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祠堂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萧杙四个人站在西厢房里,谁也没动。
萧杙和温言在想事情,凉望津是单纯害怕,向山——
他目光愣愣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也可能只是单纯发呆。
萧杙却突然侧过头,看向了通向正堂的门。他缓步走到正堂画像底下,低头看着正中间那只香炉。
香炉里的灰很细,轻轻一捻便知是上等货。
萧杙抬头又去看那幅画。
画上的人看不清脸,手上的剑也看不清,但画的下角却依稀还能认出几个字。
景盛……元年……
“凉望津,九阙祭祀用的香火同天启的一样吗?”萧杙轻声道。
凉望津:“昂,当然,我们两国不是很多习俗都一样吗?这有什么好问的,我都还怀疑是不是你们偷我们国家的风俗文化呢。”
萧杙:……
“可是,我记得新生培育课上万象先生讲过,启明洲历上明确记载……灵力复苏后的第一场大型祭祀仪式是由天启的圣德元启皇帝举办的……”
“……是……为了纪念为救神树而死的第一任岱舆温氏家主温莳……后来许多年后……九阙才开始祭祀的……”向山挠了挠后脑勺,在凉望津的怒目下,声音渐小。
萧杙抬眉,学着温郗的摸样给向山竖了个大拇指。
向山嘿嘿一笑。
凉望津沉默了。
温言轻笑一声,稍稍移开视线。
“好了好了,我们快睡吧。”凉望津一个屁股坐在了榻上,着急忙慌地转移话题。
向山:“可我还不困,要不我去外面守夜吧?”
“怎么?你觉得这不安全?”温言反问道。
向山一愣:“啥不安全?我只是不困。”
温言被噎了一下,不再开口。
几句话下来,凉望津已经伸开被褥钻了进去,一边钻一边抱怨这的环境真差。
“我也是犯贱,非要跟着温郗接个这破委托做什么!”凉望津嘟嘟囔囔地裹紧了自己。
温言:“这村子穷成这样,百姓这般难过,难道不是九阙国主的问题吗?”
“胡说!”凉望津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我祖父是最伟大的君王,最伟大的!爱民如子!不许你这么说他!”
“我们九阙也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