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蹲在他旁边,把他右手的绷带拆开,伤口还在渗血,皮肉翻着,看着吓人。
她没出声,把药粉撒上去,用干净布条重新包扎。
裴元绍低着头,看着妻子一圈一圈地缠布条,把女儿抱紧了些。
第二天清晨,一支商队正在远离大安镇,往南边去。
二十几辆骡车,车上装着布匹、药材和茶叶,车夫穿着短褂,腰间别着防身的短刀。
商队的管事拿着路引跟守卡兵丁交涉,塞了几两银子,兵丁挥挥手,车队鱼贯而出。
车队中间有几辆不起眼的骡车,车篷遮得严严实实。
其中一辆车里,裴元绍靠在布匹堆上,穿着一身灰布棉袍,脸上涂了黄粉,颧骨画高了,眉眼画低了,看着像个四十多岁的普通商人。
周氏坐在他旁边,女儿依偎在母亲怀里,不哭不闹,眼睛亮亮地看着车篷外面的天。
长子裴毅牵着骡子跟在车旁,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穿着短褂,混在车夫里,看不出来是个将门之子。
车队走了一天,在城外三十里的驿站歇了一夜。
第二天天不亮又上路了。
顾昭骑马从前面折返回来,在裴元绍的车旁放慢速度,压低声音说:
“到这里我要返回了,你们继续往南。等进了山里后,山路不好走,地图一定要收好了,别弄丢。”
裴元绍看着顾昭,道:“替我谢谢令尊,也谢谢你。”
顾昭点了点头,一夹马腹,策马往回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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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里,在上一次会议过了两天后,又开了个会。
这两天大家巡逻,没有发现熊往山谷来的痕迹,这是大家最感到幸运的事。
他们还有时间。
会开了大半个时辰,最后还是陈石头拍了板。
“用老办法。迷药。”
江天蹲在门槛上,眉头皱的死紧,眼里有些不信任。
“迷狼行,迷熊行吗?熊比狼大那么多,药量够不够?”
陈小穗道:“药量够。配的时候多加了曼陀罗和洋金花,熊的体重按四五百斤算的,足够迷倒两头。就是投药的法子得改。弩射程太短,还没靠近熊就被发现了。得用弓。”
林野靠在门框上,点了点头。
“弓射得远,准头也行。把沙包绑在箭上,射到熊身上。要是运气好,一箭就重伤熊。
即是重伤不了,沙包炸开,药粉散出来,熊吸进去也会倒。
射箭的话,我跟爹、江安、江淮,四个人就够了。弓也都有。”
江天看着林野,“那我们在外围干什么?就看着?”
陈石头说:“你们也有活。其他男人在周围把迷药沙包投一个圈,围住熊的活动范围。万一第一波没迷倒,熊冲过来,一路上都是迷药,它能闯过第一道闯不过第二道。就算闯过来了,还有最后一道——沟壕。
“挖沟壕。”陈石头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两道线。
“两三米深,一米多宽,熊冲过来刹不住,十有八九会掉进去。但你们自己也要注意,别跑得太快自己也掉进去。
挖好后在沟壕边系根绳子,万一掉进去了,上面的人拉。随机应变。”
屋里安静了。
但是随着大家的思索,他们也不由得觉着,这是个好办法。
陈石头站起来,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在周大牛和周小山身上多停了一瞬。
“都听明白了?回去准备。下午就开工。”
吃完中饭,男人们就扛着镐头铁锹上了东边山脊。
选了个两山之间的隘口,一群人在接下来两天挖了一条四五十米的沟壕。
挖到一人多深的时候,陈石头过来看了看。
“差不多了。把坑壁修陡,坑底铺了一层软土,免得摔伤了。绳子也准备好了,一头系在坑边的木桩上,一头垂到坑底,万一有人掉下去能抓着爬上来。”
沟壕挖好后,所有人休息了一天,才准备出发对付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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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初冬的阳光很珍贵,但是山谷的人没有时间享受。
一大早,男人们就已经背着弓弩、挎着箭壶、腰里别着沙包,在陈石头家院子里集合。
陈石头站在院子中间。
他把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在周大牛和周小山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清了清嗓子。
“再说一遍。今天去东边,对付的是熊,不是狼。狼怕人,熊不怕。你们心里给我绷紧了弦,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他把弓举起来,拍了拍弓臂。
“林野、江安、江淮,还有我,四个人用弓。沙包绑在箭上,射到熊身上。射中了,最好。射不中,或者射偏了,别慌,退,退到外围的迷药圈里。”
江天站在人群前面,把腰间的沙包拍了拍。
“外围的迷药圈,我们投。等你们撤出来,我们在熊的四周投沙包,围一圈。它要往外冲,就得踩进药粉里。”
陈石头点了点头。
“对。万一它闯过了迷药圈,还有最后一道沟壕。所以都不要慌,一旦慌了,就容易出乱子,所以大家一定要小心谨慎。”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这不是开玩笑。熊一掌拍下来,骨头就断了。一口咬下去,命就没了。谁要是觉得自己不行,现在说出来,不丢人。”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没人说话。
陈石头的目光悄悄的落在周大牛身上。
周大牛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攥着弩,指节发白。
他旁边的周小山,脸上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陈石头看着他们,没点名,声音放平了些。
“咱们这些人,在一个山谷里过日子,不是一天两天了。谁是什么性子,我心里都有数。以前的事,过去了就不提了。
但今天的事,是守护我们自己的家和家人,但是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我不要求你们冲在最前头,但该守的位置要守住,该投的沙包要投到。
别到时候腿软了,手抖了,让熊冲过来,把前面的人害了。”
周大牛的脸悄悄的涨红了,低下头,攥着弩的手紧了紧。
周小山偏过头看了父亲一眼,又转回去,看着陈石头,点了一下头。
陈石头把弓背到肩上。
“都记住了?行,出发。”
一行人沿着东边的山路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