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福贵把秤挂好,拍了拍手上的碎菌渣,也站起来,说:
“来了?正好,刚卖完一波,这会儿清静。”
陈大锤和张巧枝听到声音就赶紧从屋里出来了,一看就是一直等着呢!
陈大锤道:“日子看好了?”
李秀秀在院子里的小凳上坐下来,把怀里的红纸掏出来,递过去,说:
“十二月十六。何老先生说这天顶好,玉堂黄道,宜嫁娶、宜会亲。对两个孩子都好。”
陈大锤接过红纸看了看,又递给张巧枝。
张巧枝看了看,说:“十二月十六?好。还有大半年,准备得过来。”
张福贵凑过来看了看红纸,说:“十二月好。六月太赶了,一个多月,什么都来不及准备。
青林在学堂帮忙,小妹在诊室,两个人都脱不开身。日子定得太近,学堂那边倒好说,以后就是自己岳丈了,沈先生不会计较。
可诊室那边就难办了。小妹要是突然撂下活儿去成亲,诊室那边转不开。小溪、兰儿、小妹三个人本来刚刚好,少一个就紧了。”
吴莲从院子里走出来,说:“可不嘛。诊室那边,小穗现在身子重了,本来就指望着她们三个多担着。
要是成亲,前前后后怎么也得歇一阵。日子定在十二月,正好。到时候小穗也生了,身子养好了,能回诊室盯着。小妹再歇,也有人顶着。”
陈石头说:“就是这个话。十二月办,两边都松快。”
李秀秀说:“还有一件事。青林和小妹成亲之后,住哪儿?张家这边屋子不够,得再扩建。不然小两口连个单独的房间都没有。”
张福贵想了想,说:“是得扩建。我家这院子,现在住着我们两口子、张岩、周青草,还有孩子。
青林要是成了亲,再住进来,就挤了。后头那块空地还够,再起三间屋。一间给小两口住,一间留着以后用,一间做个菌子库房,这样堂屋就空出来了,不然现在堂屋跟库房似的。”
吴莲说:“建房子还得要时间。趁现在把料备上,等裴毅那边活儿排到了,让他来建。十二月之前肯定能完工。”
陈大锤说:“福贵,你菌子摊这边忙,料的事我帮你跑。反正我这几天在镇上也没别的事。”
张福贵说:“行。你帮着跑料,我盯着摊子。等裴毅那边排上了,我让他来。”
张巧枝说:“那房子的事就这么定。你们先忙着,我跟大锤去沈先生家坐坐,当面把日子跟人家说清楚。”
四个人出了张家,往沈先生家走。
张福贵留在家里看菌子摊。
到了沈家院门口,院门虚掩着。
陈大锤敲了敲门板,里头传来沈先生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沈先生正坐在堂屋里翻书,白氏在旁边纳鞋底。
今天正好休息,所以学堂里没有学生在。
不过陈青林在,他坐在桌子另一头写字,见他们进来,赶紧站起来,叫了声“伯父、婶婶、爹、娘”,脸微微有些红。
他知道伯父婶婶今天是干什么去了,这会来肯定是有结果了。
沈先生把书放下,说:“来了?快坐。日子看好了?”
李秀秀把红纸递过去,说:“十二月十六。何老先生说这天顶好。”
沈先生接过红纸看了看,又递给白氏。
白氏看了看,笑着说:“十二月好。不急不赶,准备得从容。”
陈青林站在旁边,没敢凑过来看,可眼睛一直往红纸那边瞟。
沈先生看了他一眼,说:“青林,你也来看看。你自己的日子,总得知道。”
陈青林走过来,接过红纸看了看,脸更红了,小声说:“十二月十六。好。”
沈先生说:“日子定了,我这边也准备起来。不过有件事得先商量。两个孩子成亲之后住哪儿?张家那边应当是不太宽敞。”
陈大锤说:“张家那边屋子不够,福贵说要扩建三间。等建好了,小两口住一间。”
沈先生点了点头,说:“建房子要时间。十二月之前能完工?”
张巧枝说:“料这两天就备上,裴毅那边排到了就动工。应该来得及。”
沈先生想了想,说:“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就只有小妹这一个女儿,你们家也只有青林这一个儿子。
两个孩子成了亲,住哪儿不是住?沈家这边房子够,他们俩直接住过来就行。”
陈大锤愣了一下,说:“住沈家?那不成入赘了?”
沈先生摆了摆手,说:“什么入赘不入赘的。就跟林野和小穗一样,住在一起过日子,不分那些虚的。
我们家房子够住,青林住过来,省得再费工夫建房子。你们要是愿意,也一起住过来。家里人多热闹。”
陈大锤赶紧摇头,说:“不了不了。我不留在外头。我以后就在山里了。山谷里还有地要种,猪要养,通道也要人看着。我住山里踏实。”
张巧枝也说:“我现在在镇上,是帮着我哥忙。等他那边理顺了,我也回山里。青林住沈家,我没意见。就是辛苦沈先生和白嫂子了,多一个人在家里,添不少事。”
白氏笑着说:“添什么事。家里就我们三口,加上青林,四口人。热闹些好。小妹整天在诊室忙,家里就我们老两口,冷清得很。青林住过来,家里有个年轻人,说话也有个伴。”
沈先生说:“就是这个话。青林住过来,我还能盯着他读书。明年还要考,不能松了劲。住在我这儿,我天天看着他,他想偷懒都不行。”
陈青林在旁边听着,脸还红着,可嘴角绷不住往上翘。
他看了沈先生一眼,又看了他爹娘一眼,说:“我听先生和爹娘的。”
陈大锤想了想,说:“青林能住沈先生这儿,那是他的福气。跟着沈先生读书,比在哪儿都强。就是……”
他顿了顿,“就是这房子的事,会不会让人说闲话?”
沈先生说:“说什么闲话?林野住陈家,有人说闲话没有?没有。日子是自己过的,管别人说什么。两个孩子愿意,咱们做大人的把路铺平了,别的不用多想。”
陈大锤说:“那行。既然沈先生这么说,我没意见。”
张巧枝说:“我也没意见。”
李秀秀在旁边说:“那张家那边还扩建不?”
沈先生说:“扩建。房子多总没坏处。以后逢年过节,两边住住,也方便。不过不用赶工,慢慢建,把活儿干好了,住着才踏实。”
张巧枝说:“那我跟我哥说一声,料照备,活儿慢慢干。”
事情都商量妥了,陈大锤和张巧枝起身告辞。
李秀秀和陈石头也站起来,跟沈先生和白氏道了别。
陈青林送他们到院门口,陈大锤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好跟着沈先生读书。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陈青林说:“知道了,爹。”
出了沈家院子,李秀秀把红纸揣好,说:“日子定了,房子的事也定了。接下来就是庚帖和过礼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福贵看大家吃的差不多了,说:
“青林和小妹的日子定了,十二月十六。还有大半年,准备得过来。我这边之前计划的那件事要去办了。”
吴莲正给孩子喂饭,抬头看他:“什么事?”
张福贵说:“菌子。咱们这几个月攒了不少干菌子,家里堆得都快没处搁了。镇上卖得慢,一个月走不了多少。
我想着,趁现在地里不忙,我带着干菌子去县城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把路子打开。
县城铺子多,饭馆也多,干菌子好存好运,比鲜菌子好卖。要是能批出去,以后每月固定往县城送,省得全压在手里。”
吴莲说:“去县城?你一个人去?”
张福贵说:“带张岩一起。两个人路上有个照应,到了县城也能分头跑。我跑铺子饭馆,他跑集市,看哪头价钱好。”
张岩正端着碗喝汤,听见这话,说:“行。”
张福贵又看了看吴莲和张巧枝,说:“家里的事,你们俩先顶着。菌子摊不能停,每天该收的收,该卖的卖。
大锤,我知道你本来打算进山,现在先别走了,帮着干干体力活。收菌子搬筐什么的,你们俩有些搬不动的你就干着。”
陈大锤坐在旁边,本来他已经跟张巧枝说好这两天就回山谷的。
听张福贵这么说,点了点头,说:“行。我晚几天进去。菌子摊搬搬抬抬的活我来干。卖东西我不在行,力气活没问题。”
吴莲说:“你打算怎么去?带多少?”
张福贵说:“租个驴车。干菌子家里的全带上,估摸着能装两麻袋。要是没卖掉,再拉回来,反正干菌子不怕放。”
吴莲说:“两麻袋干菌子,租个驴车,来回一趟得几天?”
张福贵说:“去两天,回来两天。到了县城找铺子问价,快的当天就能定下来。慢的话住一宿,第二天再跑跑。五六天也就回来了。”
吴莲说:“那行。我给你多备些干粮,路上吃。县城住店贵,能省就省。”
张福贵说:“不用多备。干粮带够路上的就行,到了县城要是当天回不来,就找个小店对付一宿。”
第二天,吴莲和张巧枝把家里的干菌子全翻出来,过了一遍,把碎的、潮的挑出去,好的装了满满两麻袋,扎紧口,搁在堂屋墙根底下。
张福贵又把菌子摊的账本翻出来看了看,跟吴莲交代了几句:
哪家送了货还没记账,哪些是折价卖的。
吴莲一一记下了。
第三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张福贵就起来了。
张岩已经把租来的驴车赶到门口,两麻袋干菌子搬上车,用绳子捆结实了。
吴莲从灶房端了两碗热汤出来,一人一碗,又塞了一包干粮给他们,说:
“路上当心。到了县城先找地方把车寄存了,别让人把驴车顺走。这驴车可不便宜呢!”
张福贵说:“知道了。你回去吧,天冷。”
他赶着驴车出了巷子,张岩坐在车沿上,两条腿荡着。
驴蹄子在石板路上嗒嗒响,出了镇子东口,上了官道。
天渐渐亮起来,路边的树往后倒退着走,日头从东边升上来,照得前头的路亮堂堂的。
吴莲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陈大锤已经在菌子摊前头忙开了,把空筐摞好,把昨天剩的几斤杂菌分装成小把,摆在摊面上。
吴莲走过去,说:“大锤,今天逢集,人多,咱们多摆些出来。”
陈大锤说:“行。我去把后头那筐也搬出来。”
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菌子摊前头来了好几个人。
吴莲和张巧枝招呼着,陈大锤在旁边搬筐、添货,忙得脚不沾地。
镇上的人见陈大锤在摊子上帮忙,有人问:“大锤,你怎么在这儿摆上摊了?你大舅哥呢?以往来的时候都是他在这里卖。”
陈大锤说:“福贵去县城办事了,我帮着看几天摊。”
那人说:“你们这菌子摊,现在越做越大了。从你们这儿买的菌子,回去炖汤,鲜得很。”
陈大锤说:“那当然。都是自家种的,没泥沙,干净。”
那人挑了两把平菇,称了,付了钱,走了。
陈大锤把空出来的筐摞到后头,又搬了一筐香菇出来,摆在前头。
吴莲趁着没人来的空当,坐下来喝了口水,说:“福贵这一去,也不知道顺不顺。租驴车就得不少钱呢!”
陈大锤说:“福贵办事稳妥。他以前就是在铺子里做事的,他知道什么好卖,所以他才想着带菌子送去县里。所以他去县城走铺子,准能成。再说干菌子好存,卖不掉也不怕。”
吴莲说:“但愿吧。要是能打开县城的路子,以后菌子就不愁卖了。山谷里就可以大规模种菌子了,到时候山里的人不出山谷也能赚钱。”
张巧枝在旁边说:“嫂子,我哥做事有数。他带张岩一起去,两个人分头跑,快得很。”
吴莲点了点头,站起来,又去招呼新来的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