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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鹿饮溪

    见赵元曜离去,林清昼总算松了口气。

    身旁的云缕金睛獬也褪去了先前那副温顺拘谨的模样,伪装散去,浑身金毛微微蓬起,鼻尖轻动,显得极喜欢此地充沛纯净的灵机。

    林清昼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它耳後柔软的绒毛,取出一枚赤光流转的丹丸递到它嘴边,温声道:「往後在这洞天之内,不必再刻意遮掩形态。

    我们要在此长住数年,时日一久,终究瞒不过明眼人,反倒显得心虚作态。

    只需在离开洞天时稍加注意即可。」

    云缕金睛獬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一口吞下丹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显然并未将这等小事放在心上。

    它向前轻跃两步,四蹄下祥云自生,竟一头扎进不远处灵气氤氲的湖泊中,溅起一片清亮水花,惬意地游弋起来,周身绒毛遇水却不湿,反而流转起更莹润的光泽。

    林清昼摇头失笑,不再管它,转而凝神,再次细细感知起四周环境。

    他先前对赵元曜所言不全是客套,此地确令他极为满意。

    世间天然青木灵机充盈之地本就稀少罕有,多数修士皆以甲木生机替代。

    虽同属木德,然甲木刚健,只重生发,失之柔韧蕴化。

    而此处灵机精纯绵长,盎然青意中自带一股滋养万物、调动生机的道韵,与他所承青阳之道契合无间。

    他只是静立於此,便觉周身灵力自然活泼,神识清明,仿佛一株灵植重归雨林,有种难以言喻的归属与舒畅。

    步入木屋,内中陈设比他预想的更为雅致周全。

    屋中家具皆以灵木打造,形制古朴,不见雕琢匠气,触手温润,与整个青霖境气息浑然一体。

    然而最引他注目的,却是靠墙而立的一排玉质书柜,其上并非空空如也,而是整齐陈列着满满当当的书册与玉简,散发着淡淡墨香与灵光。

    林清昼走上前去,神识扫过,心中不由微动。

    柜中藏书远超他的预期,除了一小部分专门论述青阳道统的典籍外,其余绝大多数,竟是分门别类、浩如烟海的丹道典籍与丹方!

    他自幼浸淫丹道,林家数百年积累亦不算浅薄,但与此地收藏相比,立时便显出了紫府仙族与金丹大派在底蕴上的差距。

    家中藏书於草木派丹理尚算齐全,但更为高深复杂,涉及调和阴阳、推演命数的命理派丹书,却仅有林承岳叔公留下的寥寥数本孤本心得。

    而在此地,命理派的名篇巨着赫然在列,从基础理论到秘传丹论,竟已被系统整理,分卷列架,供人研习。

    更令他讶异的是,此处竟还收藏着一些外界罕见的偏门丹道流派典籍。

    其中便有专以妖兽精元、本源宝血入药的「血魄炼丹法」的相关论述。

    此道虽能极大激发潜能,却因极易被魔修歪曲,用以抽取人族气血、炼化仙基,有伤天和,早已被正道诸派明令限制流传,寻常难以得见。

    林清昼拂过一枚枚温润玉简,眼中青意流转,心中已定下未来数年的修习之序。

    这些还只是一小部分,【百艺峰】上必定有更多丹书典籍,赤寰於他而言,实乃一方丹道宝库,希望在数年之内能尽量修习完毕。

    鹿门峰。

    鹿门峰高耸入云,山间灵气氤氲如雾,流泉淙淙,仙鹤翩跹。

    峰顶一处临崖石台,凌栩真人端坐青玉蒲团之上,一袭水色道袍如流云泻地,衣袂随风轻扬。

    她眉目清冷如秋水,肤若凝脂,额间一点湛蓝水纹若隐若现,周身气息幽深如潭,正是癸水一道紫府真人。

    凌栩真人指尖轻点,一缕水汽凝成丹炉虚影,炉中水火交融,五行流转。

    她声如清泉击玉,缓缓道:「丹道之基,在调和五德、燮理阴阳。

    然世人多执於形质,见木便言生发,遇金便说肃杀,却不知五德各有体用、

    有正变、有颠倒之机。

    水火者,阴阳之徵兆也,丹炉之中,水火既济,方成造化。

    丹师须以意驭火,以神调水,使坎离交媾,龙虎相擒。」

    她袖袍轻拂,空中水纹荡漾,化作五行卦象:「譬如癸水,其德至柔,其性至阴,卦象属坎,位在北方。

    常人只知其润下、闭藏之性,却不知癸水亦有濡养万物之仁与淹覆千里之威。

    我执『鹿饮溪』神通,便是取癸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之柔韧,化溪涧潺湲之绵长,以神驭水,以水载道,润丹窍於无声,通药性於未形。」

    凌栩真人眸光微凝,指尖水纹流转,将林清昼方才炼丹时灵力运转的轨迹复现於空中。

    「木能生火,然火旺则木焚;金能生水,然水盛则金沉。

    此非生克之悖,乃气机之变也。

    你这丹之所以坏,非火候不足,亦非君臣佐使之误,而是太执着於木主生发之常理。

    强以冲和之气象,催逼药性,却忘了此丹更需甲木参天之性,而非其蓬勃之机。

    君臣佐使非止药力配比,更暗合五行生克制化。

    你这丹既非为疗愈,而是为提升修为。

    那以甲木为君时,必将以庚金为佐,非为克制,实取金伐木荣之理。

    以庚金锐气雕琢甲木枝权之芜杂,少了杂枝汲取生机,反令其主干愈发挺拔。」

    林清昼屏息凝神,只觉往日诸多滞涩处豁然贯通。

    他虽浸淫丹道多年,却基本是在自学,只在砺锋坊时向邹严长老请教过几次,却也大多是药性配伍,火候拿捏之术。

    如今忽有一位在所有紫府中,丹道修为亦为前列的真人为自己答疑解惑,一时只觉得茅塞顿开。

    林清昼俯首恭声道:「真人妙言,如醍醐灌顶。

    弟子以往所学,不过沧海一粟,今日方知丹道之深,竟可通天地、契阴阳、

    贯五行。

    一念之微,竟能左右丹成之质,气运之变,竟可决断药性之归————此等境界,非晚辈往日所能想像。」

    凌栩真人微微颔首,心中赞许,轻声道:「汝能悟此,便非池中之物,丹道如修性,亦如修命。

    我今日虽言你不足之处,但以你如今骨龄修为,这般丹道见地已是百年难见。

    望汝日後持守此心,涵养丹性,澈照真机。」

    言罢,她手中水纹散去,天地复归清寂,唯有峰顶云海翻涌,如丹鼎之中气机未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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