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纵队放下电报,脸色阴沉。
他身后的参谋长凑过来,看了一眼电文内容,小声问。
“周纵队,这命令……”
“还能怎么办?”
周纵队知晓参谋长的意思,这命令是催他们连夜赶路啊!
其语气里,带着几分窝火。
“贵阳发来的,白纸黑字,限明日抵达泮水和新场。”
“你告诉我,我能不去?”
参谋长沉默了几秒。
“可是周纵队,我们离沙土镇不到二十里。”
“前面的搜索连已经报告,这一带有零星的赤色军团活动迹象……”
“零星?”
周纵队冷哼一声,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
“贵阳说了,赤色军团的主力在黔北。”
“这边就算有人,也只是小股游击。”
“上面让我们去泮水,是要堵住赤色军团经黔西逃窜的路。”
周纵队指了指地图上的泮水位置,又划了一条线到新场。
“命令写得清清楚楚,力阻赤色军团经黔西,方向都给你标好了。”
“那沙土镇这边……”参谋长还想说什么。
“不管了。”周纵队一挥手,打断了参谋长的话。
“鲁班场那一仗,我三个师差点被他们打掉半边。”
“好不容易喘口气,上面就催催催,催个没完。”
周纵队烦躁地扯了扯衣领。
“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出发,往泮水方向移动。”
“连夜走?”参谋长皱眉。
“外面还在下雨,路上全是泥……”
“贵阳的电报你没看见?星夜兼程,还有切切毋违为要。”
周纵队学着电报里的措辞,语气愈发不耐。
“上面急成这样,要是明天到不了泮水,你觉得谁来担这个责?”
参谋长不再多言,转身出去传令。
很快,周纵队麾下三个师的部队在雨夜中慢慢拔营,浩浩荡荡的向着泮水方向开拔。
他们的背后,就是乌江北岸的沙土镇。
他们每走一步,就离赤色军团的渡江点远一步。
几乎在同一时间,十几里外。
南方主力军的临时指挥部内,敌纵队指挥官也面临着相似的状况。
敌纵队指挥官拿着那份相同的电报,脸色比周纵队还难看。
“又是越级指挥。”
他将电报甩给参谋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上次在乌江被赤色军团打得丢盔弃甲,好不容易重新编好队,这才几天?又要我连夜赶路?”
参谋长看完电报,斟酌地问。
“指挥官,要不要先回电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敌纵队指挥官不耐烦地摆手。
“这语气和这措辞,还有这切切毋违为要,除了贵阳谁敢这么发?”
参谋长想了想,觉得也是。
主力军指挥部向来喜欢越级指挥,事无巨细都要管。
电报里严厉的措辞,和之前完全一样。
“行,传令吧。”敌纵队指挥官站起来,抓起军帽往头上一扣,“往泮水开拔。”
“反正上面说了,赤色军团的主力在黔北,跟我们这边没关系。”
“只要别让我再碰上那帮疯子就行。”
而此刻,沙土镇,赤色军团指挥部。
所有人都走了,只有二局局长还待在破砖房里。
发报机旁的煤油灯已经续了三次油,假电已经发出去了四个多小时。
二局局长坐在一张木凳上,双手撑着膝盖,眼睛紧紧盯着地上的某个点。
他没有合眼。
不敢合眼。
那份假电报,是他亲自拟定内容并拍板决定,最后由他按下发报键的。
三万条人命,全压在那几十个字的电文上。
万一电文语气露出破绽,或者敌军译电员多长了个心眼,又或者对方指挥官发报核实情况……
二局局长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摸出一根纸烟,划了三次火柴才点上。
然后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中弥漫开来。
“发出去了,就没有回头路了。”二局局长低言。
一旁值守的译电员也没有睡,趴在发报机前仔细监听着敌军的电台频率。
“局长。”译电员突然抬头。
“敌周纵队的电台……有动静。”
二局局长猛地站起来,烟差点烫到手指。
“什么内容?”
译电员快速记录,几秒后抬起头。
“回电,周纵队回复贵阳……”
“遵命照办,部队已连夜开拔。”
二局局长浑身一松,一屁股跌回凳子上。
遵命照办。
敌周纵队信了!
可还有一个。
“敌南方主力军呢?”
译电员重新趴下去监听,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二十分钟过去。
二局局长的烟烧到了指根,烫得他一激灵,赶紧扔掉。
“有了!”译电员猛地坐直。
“敌南方主力军回电——”
“奉命即行,预计明日午前抵达泮水。”
二局局长闭上眼睛,两行热泪默默滚落。
他们都信了。
他们都信了!
沉船直播间里,弹幕快速刷屏。
“啊啊啊啊成了成了成了!!!”
“敌周纵队:遵命照办——但这是赤色军团的命令啊哈哈哈!”
“敌南方主力军也上当了!连夜给咱们腾路!”
“二局局长,你是真正的神!”
“我手心全是汗,这一夜比打仗还紧张……”
翌日上午,敌主力军指挥部。
“报告,周纵队来电。”
“其部一部已进至三重堰与新场之间,其余部队可于今日抵达新场。”
“嗯。”
“另外,南方主力军来电,其部已于今晨抵达泮水。”
那人拿起电报扫了一眼,难得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
“不错。”
他放下电报,靠在椅背上。
“总算知道积极一回了。”
他拿起笔,在电报的空白处批了几个字,递回给参谋。
“传令下去,表扬周纵队和南方主力军。”
“告诉其他各部,好好学学。”
就是他不知道的是,他刚刚表扬的那两支部队,执行的其实是赤色军团二局下的命令。
他亲手签批的嘉奖令,嘉奖的是赤色军团的行动。
中午时分,贵阳上空。
三架侦察机从机场起飞,向北飞去。
这是例行任务,每天都要对乌江沿线进行空中巡查。
飞行员穿过一片云层,向下俯瞰乌江两岸。
他本以为今天又是平常的一趟。
然后他看见了乌江南岸,浮桥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影。
漫山遍野全都是人。
飞行员的手猛地握紧操纵杆,瞳孔骤缩。
“天……天哪……”
乌江南岸,赤色军团的渡江大军,正浩浩荡荡地向着贵阳方向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