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把周班长问住了。
先锋团出名是出名,名头响遍整个赤色军团。
可这些年来,各支部队又是拆分又是整编又是合编的,他一个常年在基层带兵的班长哪能全摸得清楚?
“这个……我还真说不上来。”周班长老实道。
要是平时狂哥突然问先锋团,他高低得赏几句狂哥,是他们三十八军不够荣耀吗?
但这先锋团的话题是他带出来的,他就不好靠赏话维持班长威严了。
还得是一旁的徐副班长为其挽尊。
“这事儿别人抓瞎,我还真知道点根底。”
狂哥,鹰眼,软软,老班长,顿时精神,纷纷望了过来看着徐副班长咋说。
基层干部能知道先锋团的事,那可真是不容易。
徐副班长也没卖关子,直接说道。
“当年飞夺泸定桥的那支先锋团,后来整编到了第四十三军,现在驻防在南方海岸,没入朝。”
“至于四六年外宾检阅时,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先锋团分支,后来划归了第六军,眼下还在西北戈壁屯田和守卡子,也没跨过这条江。”
好家伙,狂哥他们一愣,徐副班长竟然知道的这么清楚。
先锋团的主要血脉传承到了四十三军,分支血脉也就是狂哥他们当年归属的部队传承到了第六军,先锋团的去向一下明了。
真好啊。
有的时候仅是得知“前世”的后来消息,就让狂哥他们满足了。
至于赵狂赵鹰赵软的下落自是不好再问,想来也是牺牲在了解放战争里。
不然假如后续真能遇见第六军,不就尴尬了?
反正知道陪伴了他们长征抗战十年的老连队,如今还在祖国的山川海疆扎着根,这就足够了。
而这时,前方山道沉闷脚步声响起,担任师前锋的338团已经全面拔营。
337团团长正要挥手跟上,山道拐角处却突然闪出几道人影,军参谋长带着警卫员走了过来。
军参谋长询问了337团团长部署后,径直走向了前卫连三连队列。
张连长立刻挺直胸膛,刚要抬手敬礼,手腕就被军参谋长按了下来。
“免了,省点力气跑路。”
军参谋长扫了一眼三连战士,最后把目光落在张连长身上。
“这一仗,我跟着你们三连走。”
“前面三十里要是跑不下来,不用团部处分,老子先拿你们连排干部的脑袋是问!”
话说的凶,但其全是温柔。
哪怕战士们连日连夜作战,再疲惫也不至于跑不下三十里。
军参谋长真想要他们的脑袋,直接说个一百三十里就能直接要了他们的命!
337团这才随之拔营,前方338团留下的脚印已经被风雪重新盖住大半,三连只能咬着那条若有若无的痕迹,扎进冰封的山涧小道。
积雪没过脚踝,每一次拔脚都要带出一声闷响。
鞋面和硬雪壳摩擦,咔嚓咔嚓的在脚下碎开,没有人说话,连喘息声都被压在喉咙里。
背着电台的通信员把天线收得严严实实,全员进入无线电静默。
夜幕很快就彻底压住了山峦,狂哥突然发现这长跑可不比飞夺泸定桥简单。
路滑不说,他身上还背着机枪弹药负着重,可不算轻装简行。
狂哥偏头看向陶大友,其扛着机枪脚步也略显有慢,但只能咬着牙往前顶。
当队伍经过一处鹰嘴岩时,山势忽然收紧,山路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左边是结了冰的岩壁,右边便是黑沉沉的悬崖。
路面被前方部队踩成了一层冰壳,滑得像抹了油。
崖底冷风更是呼呼的往上冲,丝毫听不见落石落地的声音。
前方,一个叫小战士走得摇摇晃晃,踏上倾斜冻土坎的那一刻突然脚底一滑,整个人猛的晃了两下。
他的身体向后仰去,眼看就要翻下十几米深的绝壁。
老班长的大手已经探了出去,薅住了他的后脖领,将人拽回山道中央。
小战士跌坐在冰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脸色惨白的他,冷汗刚冒出来就在额角结成了霜。
老班长抬手在他脑门上轻轻的拍了一巴掌。
“魂丢后头了?”
“把眼珠子瞪圆,看路!”
小战士回过神,连滚带爬的站起来,抓起掉在地上的步枪重新挤进队伍。
老班长看了他一眼,确认他还能走,便转身跟上前方。
谁也没有停。
队伍前方,军参谋长忽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转身看向身后,三连已经被山路拉成了一条细线。
战士们脚步踉跄,队形也不再像出发时那般整齐,一双双脚在雪地里不断的抬起,落下。
抬起,再落下。
风雪撕扯着军参谋长的大衣下摆,他站在原地看了片刻,只觉如此行军速度不够。
毕竟,他们是在跟敌人的机械化车轮抢时间。
早到一步,后方无数战友就多一分生路。
晚到一步,敌人南撤的车轮就会把前面所有牺牲碾成一场空。
军参谋长从岩石上跳下来,向前踏了一步,冰冷的声音顺着风雪压向整支队伍。
“传令下去!今夜谁也不许停!”
“哪怕是要大小便,也都给我在行军路上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