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陆长生深吸了一口旱烟。
他干瘪的腮帮子猛地一鼓,随后朝着头顶那只巨大的白色眼球,缓缓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
这口烟雾看似平平无奇,甚至带着一股劣质烟草的呛鼻味。
但在接触到真空的瞬间,烟雾骤然膨胀。
眨眼间,灰白色的烟雾化作了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硬生生兜住了那道足以抹除一切的白色光柱。
“嗤嗤嗤——!”
刺耳的腐蚀声在太空中疯狂炸响。
就像是一大盆冰水,直接泼在了烧红的烙铁上。
秦宇那只仅存的右眼猛地一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连“维度·终焉之吻”都无可奈何的规则白光,竟然被这口烟雾给挡住了!
但陆长生脸上的轻松,连半秒钟都没有维持住。
“咳咳……”
陆长生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那张满是老年斑的脸,瞬间憋得通红。
“好家伙,这片宇宙的免疫系统,脾气还挺大。”
陆长生咬着牙,强行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
那道纯白色的光柱,在短暂的停滞后,突然爆发出更加恐怖的威压。
白光直接撕裂了灰白色的烟雾巨网。
顺着烟雾的轨迹,白光如同附骨之疽,瞬间缠绕上了陆长生拿着旱烟袋的右臂。
“老家伙!躲开!”
秦宇下意识地大吼一声。
但已经晚了。
白光闪过。
陆长生那件洗得发白的老式夹克袖子,瞬间化作了虚无。
紧接着,他整条右臂的血肉、骨骼,连带着那根不知道抽了多少个纪元的旱烟袋。
在白光的照射下,没有流出一滴血,直接凭空消失了。
彻底的抹除。
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陆长生的身体猛地一晃,险些在虚空中栽倒。
但他没有叫出声。
他只是死死咬着牙,仅剩的左手猛地捏出一个极其古怪的印诀。
“本源替换!给我滚!”
陆长生左手猛地向上一托。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力量,从他那具苍老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这不是维度的力量。
这不是规则的力量。
这是一种比整个宇宙还要古老,还要纯粹的力量。
秦宇距离最近,感受得最真切。
在这股力量面前,自己引以为傲的六维主宰之力,简直就像是婴儿的玩具一样可笑。
“这是……本源?”
秦宇喃喃自语。
两股属于最底层的本源力量,在太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陆长生闷哼一声,张嘴喷出一大口暗金色的鲜血。
这口血喷在真空中,竟然直接燃烧起来,化作了一片金色的火海,死死挡住了那只白色眼球的视线。
趁着这个空档。
陆长生左手一把抓住秦宇仅存的右肩。
“走!”
他像提溜小鸡一样,拎着残缺不全的秦宇,瞬间暴退了数十万公里,彻底脱离了白光的锁定范围。
那只白色的眼球失去了目标。
它在金色的火海上方冷冷地转动了几下。
似乎在计算着继续追杀的能量成本。
最终,白光缓缓收敛。
那只巨大的眼球,重新融入了宇宙星空,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危机,解除了。
太空中。
秦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体内枯竭的六维系统终于重新上线,开始疯狂抽取周围的暗物质,修补他消失的左半边身体。
肉芽蠕动,骨骼重组。
这种硬生生把人拼凑起来的剧痛,让秦宇浑身冷汗直冒。
但他没有管自己的伤势。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身旁的陆长生。
陆长生盘腿坐在虚空中。
他大口喘着气,左手捂着空荡荡的右肩。
那里没有流血,但伤口处却有一层淡淡的白光在不断蠕动,阻止着他的伤口愈合。
陆长生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上的气息微弱得像是一个随时会咽气的普通老头。
他真的吃大亏了。
秦宇看着陆长生,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的眼神里,有震惊,有防备,有愤怒。
但唯独,多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感激。
“为什么?”
秦宇咬着牙,声音沙哑地开口。
“你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成棋子。”
“你一步步逼我,利用我,甚至眼睁睁看着我在深渊里摸爬滚打。”
秦宇死死盯着陆长生的眼睛。
“你现在为什么又要拼了命救我?救我儿子?”
陆长生抬起头,看了秦宇一眼。
他突然咧开嘴,笑了。
哪怕少了一条胳膊,哪怕气息奄奄,他笑得依然那么欠揍。
“棋子?”
陆长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小宇啊,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在真正的棋局里,你以前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秦宇攥紧了拳头,刚修补好一半的左手骨骼发出咔咔的响声。
陆长生没有理会秦宇的愤怒,继续说道。
“但现在不一样了。”
“你儿子出生了。”
陆长生指了指下方的星球。
“那小子,是个异数。”
“他身上不仅有你这个六维主宰的血脉,还有万族的生命印记。”
“最关键的是,他融合了那股不属于这个宇宙的‘终极智慧序列’。”
陆长生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刚才那只白色的眼睛,你看到了吧?”
“那是宇宙的原点规则,是这片天地的绝对意志。”
“它不容许超出它掌控的东西存在,所以它要抹杀你儿子,连带着抹杀你。”
陆长生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苦笑了一声。
“老头子我今天,算是把这片宇宙给得罪死了。”
“为了护住你们,我搭上了一条胳膊,还损耗了三千个纪元的本源修为。”
秦宇沉默了。
他看着陆长生那凄惨的模样,心里的戾气怎么也发泄不出来。
他恨被人算计。
但他秦宇,更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
“本源到底是什么?”
秦宇冷冷地问道。
“那是你以后要接触的东西。”
陆长生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多说。
“你只要记住,六维不是终点,维度武器也不是无敌的。”
“在真正的本源面前,你那把破枪,跟烧火棍没什么区别。”
陆长生扶着膝盖,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有些虚幻。
“行了,老头子我得找个地方去舔伤口了。”
“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
陆长生看着秦宇,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深邃。
“小宇,赶紧变强吧。”
“真正的深渊,从来都不在那些怪物身上。”
“护好那孩子,他以后,会有大用。”
说完,陆长生的身体彻底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太空中。
只留下秦宇一个人,悬浮在冰冷的星海里。
秦宇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心情乱成了一团麻。
陆长生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砸碎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六维主宰的骄傲。
原点规则。
本源力量。
还有那个把一切都当成棋局的神秘老头。
“草。”
秦宇低骂了一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异色瞳孔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光。
“管你什么棋局,管你什么本源。”
“谁敢动我老婆孩子,老子就把棋盘掀了!”
秦宇的身体终于彻底修复完毕。
他换上一套备用的黑色作战服,整个人化作一道流星,朝着下方的星球极速坠落。
……
主基地,地下最深处。
零号地堡。
这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厚达百米的维度隔离闸门已经全部锁死。
姚雪抱着孩子,呆呆地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闸门,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许薇躺在旁边的移动修复舱里,脸色苍白,紧闭着双眼。
图巴、沙伦、艾琳娜等人,全都握着武器,守在闸门前。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每个人眼里都透着绝望。
他们都知道,外太空正在发生什么。
那是连主宰都无法抗衡的宇宙意志。
“主宰……还能回来吗?”
齐春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地打破了死寂。
没有人回答他。
图巴咬着牙,握着星耀重剑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
“闭上你的鸟嘴!”
“主宰是无敌的!他一定会回来!”
但图巴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从地堡外面传来。
整个零号地堡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准备战斗!”
艾琳娜大吼一声,仅存的左手举起了能量枪。
沙伦的身形瞬间隐入暗物质中,匕首上的幽光闪烁不定。
“轰!”
又是一声巨响。
厚达百米的维度隔离闸门,竟然从外面硬生生凹陷进来一块。
“警报!闸门遭到暴力破坏!”
系统的机械音在地堡内回荡。
姚雪死死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将他护在胸口。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进来的不是秦宇。
她会立刻引爆地堡内的反物质炸弹,带着孩子一起走。
绝对不让孩子落入任何怪物手里。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声。
那扇号称能抵挡六维帝级全力一击的隔离闸门,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刺眼的灯光从外面照了进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举起了手里的武器。
硝烟散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撕裂的闸门缝隙中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
衣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头发凌乱。
但他那双一金一紫的异色瞳孔,却在昏暗的地堡中,亮得吓人。
“都特么拿枪指着谁呢?”
秦宇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声音有些沙哑,但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痞气。
“老子才出去多大一会,你们就不认识了?”
当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
整个零号地堡,死一般的寂静。
“哐当。”
图巴手里的星耀重剑直接掉在了地上。
这个身高三米的壮汉,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眼眶瞬间红了。
“主宰……”
艾琳娜手里的枪放了下来,捂着嘴,泣不成声。
沙伦从暗物质中现身,靠在墙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姚雪呆呆地看着那个走进来的男人。
她抱着孩子,猛地站起身。
但因为蹲得太久,双腿一麻,整个人向前栽倒。
秦宇一个闪身,稳稳地接住了姚雪。
他顺势将姚雪和孩子一起紧紧抱在怀里。
“我回来了。”
秦宇低头,在姚雪的额头上用力亲了一口。
姚雪死死抓着秦宇的衣服,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终于放声大哭。
“你这个混蛋……”
“我以为……我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
秦宇轻轻拍着姚雪的后背,感受着怀里一大一小两个真实的温度。
他的眼眶也有些发酸。
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硬。
“哭什么,我命硬着呢。”
秦宇松开姚雪,低头看向襁褓里的儿子。
小家伙正睁着那双异色瞳孔,好奇地看着秦宇,不仅没哭,反而伸出小手,抓住了秦宇的一根手指。
秦宇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