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林青依旧照常修炼。
武馆內院,拳风呼啸。
林青赤著上身,汗水沿著紧实的肌肉滑落。
他双足如根般扎在地面,腰胯拧转,脊柱如大龙起伏,一股沛然劲力自脚底而生,节节贯通,最终凝聚於右臂。
他没有急於出拳,而是闭目凝神,感受著体內印血的奔流。
脑海中,青山伏虎图的意境不断流转、融合。
青山之厚重,伏虎之机变。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境,正被他一点点消化,试图融入自身的拳势之中。
“喝!”
骤然间,他双目睁开。
那蓄势已久的右拳如同挣脱枷锁的猛虎,骤然打出。
动作快如电光石火。
空气中炸开一声短促凌厉的爆鸣。
“啪!”
拳锋在前方铁木桩前戛然而止。
但一股凝练无比的拳劲已然隔空涌出。
“砰!”
铁木桩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表面赫然出现了一个浅浅的拳印凹痕。
边缘处木质微微开裂。
“分山劲的隔空发力,总算纯熟了几分。”
林青缓缓收拳,感受著体內略有消耗的气血,心中默默评估。
“只是这分山劲,想要融会贯通,化为己用,还需一些水磨工夫。”
他正准备调整气息,再演练几遍虎豹十二式以锤炼臟腑时,就听到內院另一头,传来一阵难掩激动的议论声。
“那牛魔,也算是活该了————”
“就是。”
林青心中一动,循声望去。
只见柳鶯和赵红袖正站在屋檐下的阴凉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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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鶯俏丽的脸上带著几分兴奋。
而赵红袖则秀眉微蹙,神色凝重。
林青略一沉吟,取过搭在旁边架子上的布巾擦了擦汗,披上外衫,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
“柳师妹,赵师姐。”
林青拱手,语气平和。
“方才隱约听到二位谈及昨夜之事,可是那牛魔又闹出了什么动静?”
柳鶯见是林青主动搭话,眼眸微亮。
自从林青被师傅收为关门弟子,並展现出惊人悟性后,她在武馆內对林青的態度也亲近了不少。
如今林青开口,她便也直说。
“林师兄,你可知昨夜城里出了大事?”
“什么大事,为何我从未听闻?”
林青惊讶摇头,暗道在哥袍会离城之后。
自己在打探情报方面確实薄弱不少。
柳鶯露出得意的神色,一副你这就不知道了吧的表情。
隨即她继续开口。
“白马帮那群人,不知怎么,引了牛魔出来。昨夜更联合了官府以及城卫司的高手,布下天罗地网,想要围杀那牛魔!”
“哦?竟有此事?结果如何?”
他心中却是一紧,莫名想到了那夜巷道中,那个戴著牛魔面具,拳法凌厉如枪的身影。
“差点就让他们得手了!”
柳鶯语气带著一丝的唏嘘。
似乎既觉得牛魔该死,又对围杀之举有些不以为然。
“听说白马帮出了两位洗脏境的长老,加上官府那位同样洗脏境的供奉,足足三位洗脏高手。
在城南废弃的货栈区设伏,將那牛魔困在了其中。”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描绘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那牛魔当真是厉害得紧!面对三大高手围攻,他竟丝毫不乱。”
“我听我爹说,他用的依旧是拳法,但那拳法邪门得很。拳出如枪,劲力凝聚到极点,穿透力极强。双拳挥动间,仿佛有两桿无形的大枪在舞动,招式狠辣诡变,竟一时间与三人战得难分难解!”
林青静静听著,脑海中却已浮现出杨应那托枪为拳,凌厉无匹的架势。
他心知肚明,这牛魔用的哪里是什么邪门拳法,分明是极高明的枪法化入拳术之中。
其本质,依旧是断魂枪的真意!
柳鶯继续道:“激斗中,白马帮那位姓离的长老,企图以重手硬破牛魔的中线,结果被牛魔一记诡异的拳印,后发先至,直接洞穿了护身气血,轰碎了心脉,当场就没了气息。”
离长老死了?
林青眼角微不可查地一跳。
那夜此人虽被牛魔压制,但好歹也是能正面抗衡几招的洗脏境高手,竟就这样被击毙了?
杨应的实力,似乎比自己预估的还要强横。
“官府的人和白马帮另外那位长老也多有掛彩,死伤了不少好手。”
柳鶯嘆了口气。
“那牛魔当真是凶悍无比,眼看就要被他杀出重围了。”
林青心跳骤然加速,看这情况,杨应该没死?
“柳师妹,请继续说。”林青下意识询问。
柳鶯却是微微一笑。
“嘻嘻,林师兄你想知道吗?”
“嗯。”林青点头。
“但我爹,不让我乱说。”
柳鶯狡黠笑道。
林青额头冒出青筋。
这柳师妹吊人的模样,倒真让人无语。
不过他也清楚,这些內幕消息,恐怕只有城內一些大势力,方能知晓。
柳鶯不愿意隨便透露,恐怕也是如此。
“这样,柳师妹,你柳家的人,日后去我济世堂內购买药材,我给你们八折如何?”
林青语气无奈。
“那行吧,既然林师兄以诚待人,那么小女子一定知无不言。”
柳鶯露出得意的笑容。
“关键时刻,我爹赶到了。”
林青目光一凝:“柳都尉出手了?”
“嗯。”
心柳鶯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与有荣焉。
“我爹一桿裂云枪,已是炼血境的修为。他见那牛魔连毙高手,气焰囂张,便直接出手了。一枪之下,你猜怎么著?”
她模仿著当时的情景,神色凝重,做了个直刺的动作。
“就一枪!快如闪电,势若惊雷!”
“我爹说,他那一枪凝聚了七成气血,锁定了牛魔的气机,直接破开了他的拳势,贯穿了他的右胸!”
炼血境!
林青心中凛然。
洗脏与炼血,虽只一境之差,却是云泥之別。
柳蛟一枪重创杨应,充分展现了炼血境高手的恐怖。
右胸被贯穿这等伤势,即便对於洗脏境武者而言,也绝对是重创。
“那牛魔定然伏诛了吧?”
林青顺著话头问道,心中却莫名觉得,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若杨应就这么死了,自己的危机固然解除。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个能拋弃兄弟,隱忍多年,直至成为武魁首的杨连。
不会如此轻易落幕。
果然,柳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满。
“没有!”
“眼看那牛魔就要授首,突然间又冒出来一个神秘人。那人黑衣蒙面,身法快得鬼魅一般,趁著场中混乱,一把抓起受创的牛魔,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黑暗里了。”
“我爹本想追击,但那神秘人反手掷出几枚黑乎乎的弹丸,炸开漫天毒烟,阻了追兵。”
“等我爹说他们驱散毒烟之后,早已不见踪影。我爹说,那救走牛魔之人,观其气血波动与身法,恐怕也是一位炼血境的高手!”
另一位炼血境?
林青心中巨震。
杨应背后,竟然还站著一位炼血境?
这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是青阳郡主背后的高手,还是他另有奇遇?
如此一来,杨应未死,他追查杨大死因的行动,可能就不会停止。
自己的危机不仅没有解除,反而因为对方背后多了一位炼血境,而变得更加凶险莫测。
“牛魔背后,竟还牵扯一位炼血境————”
赵红袖此时才轻声开口,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这牛魔究竟是什么来头?牵扯如此之深。如今他身受重伤,短期內或许会蛰伏。”
“但等他伤愈,有另一位炼血境高手相助,恐怕会掀起更大的风浪。这清平县,真的要乱了。”
林青默然点头,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他面上维持著平静,对柳鶯道:“多谢柳师妹告知详情。此事確实骇人听闻,那牛魔当真可怖”
又閒聊了几句,林青便藉口要继续练功,告辞离开。
走回自己平日练功的角落,林青表面上是在调整呼吸,演练拳架,內心却飞速盘算起来。
“三位洗脏境围攻,反杀一人,自身虽被炼血境重创,却有炼血级別高手及时救援————”
林青暗自思忖。
“杨应用的依旧是拳法,看来是不愿轻易暴露断魂枪的根底。”
“他能在拳法中化入如此精深的枪意,意味著他至少將一门枪法修炼到了极高境界,已经走出自己的道路。”
“再加上其本身的拳法修为,以及能够屡次逃脱官府追捕的轻功,他身上至少有三门或者四门印血。”
印血,乃是武者將一门武学修炼到登峰造极,领悟其核心真意,使气血精神与之高度契合后。
在体內凝聚出的一种特殊气血印记。
拥有印血者,施展对应武学时,威力会暴增。
杨应能拳枪双绝,且都威力惊人,还能屡次逃脱追捕,证明轻功不俗。
所以他至少身负三门或者四门印血,是最合理的解释。
林青衡量对方实力,与自己对比。
心中得出结论,这杨应实力,至少比目前的自己还强上数筹。
之前的武盟大比上,此人或许还藏拙了。
“实力强横,背景神秘,行事狠辣,目的明確————”
林青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自己虽然突破了锻骨境,得了真传。
但在这样的对手面前,依旧如同雏虎面对真正的暴狼。
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体內,看向那悬浮於识海中的苍天道录。
其上有关於飞龙功的进度清晰浮现:
【飞龙功(初窥门径)】
【经验值:3680/4000】
只差些许经验,便可突破到登堂入室之境。
按照苍天道录的划分,登堂入室的飞龙功,应当能初步达到轻身效果,大幅提升奔行速度与纵跃能力。
“攻击方面,我有铁线拳真传,分山劲,断浪刀势,只要给我时间,不惧同阶。”
“但保命————”
“尤其是面对可能远超於我的对手,速度才是第一要务。”
林青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不能再按部就班了,必须儘快將飞龙功提升上去,达到轻身境界。”
“再配合我对城內地形的熟悉,即便遇到不可力敌的强者,也多几分逃生的把握。”
他当即改变了修炼计划。
剩下的时间,他不再专注於锤炼拳刀,而是將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飞龙功的修炼上。
他离开了武馆,在城外寻了一处偏僻之地。
按照飞龙功的运气法门,调动气血,主要灌注於双腿足部的特定经络,脚踏连环。
他的脚下步伐变幻,时而前冲,时而高高跃起,试图在空中调整气息,延长滯空时间。
每一次步伐的巧妙转换,都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轻功的轻微进度。
【你全力修炼飞龙功,经验值+1
【你全力修炼飞龙功,经验值+1】
“快了,就差些水磨功夫,便能突破。”
直到日头西斜,林青才停下脚步,长吁一口气。
虽然经验值还未突破,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对飞龙功的运用更加纯熟。
——
气血在双腿间的流转也顺畅了不少。
带著一身疲惫,林青离开了这处僻静的地方,返回城內济世堂。
然而,刚踏进药铺后院,他就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
前堂只有何小丫一人在收拾晾晒的药材,却不见姐姐林婉的身影。
“小丫,姐姐呢?”林青隨口问道。
何小丫闻声抬头,见是林青,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回答道:“老爷,婉姐姐下午的时候,跟一位客人出去了。”
“客人?”
林青微微一怔。
济世堂的客人多是抓药问诊,姐姐通常在前堂接待,极少会隨客人外出。
“什么样的客人?”
何小丫歪著头回想了一下,说道:“是一位看起来样貌很敦厚的青年公子。面相挺端正的,说话也客气。”
“他来了之后,和婉姐姐在里间说了好一会儿话,然后婉姐姐就跟著他出去了。临走时,婉姐姐还让我別担心,说是一位故人。”
“敦厚青年?故人?”
林青眉头微蹙。
他仔细搜索脑海以往记忆,姐姐林婉性格温婉,交际不广,除了药铺和武馆,似乎並无多少相熟的年轻男子。
他心中不免升起一丝疑虑。
如今城內风波诡譎,牛魔之事未平,白马帮损失了一位长老和陈豹,正是最敏感的时候。
姐姐在这个时候,跟著一个来歷不明的故人外出,由不得他不担心。
“家姐可有说去了哪里?何时回来?”
林青追问道。
何小丫摇了摇头:“婉姐姐没说,只让我看好铺子。不过————”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看那位公子,不像是坏人。他对婉姐姐说话时,眼神很真诚。而且婉姐姐跟他走的时候,脸上带著笑,似乎挺开心的。”
听到小丫这么说,林青紧绷的心弦稍微放鬆了一些。
姐姐林婉並非不諳世事的少女,她既然愿意跟对方走,並且神色如常,想必是有其道理。
或许,真是她过去在城內认识的某位故交?
“知道了。”
林青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疑虑。
“等婉姐回来,我问问她便知。”
十数日光阴,如白驹过隙,在日夜不輟的苦修中悄然流逝。
这日,天光尚未撕破深沉的夜幕,仅在东边天际透出一线鱼肚白。
清平县城外,密林深处,一道身影已如飞雀般穿梭不定。
正是林青。
他双足踏地,看似轻盈,实则每一步落下,足底气血便如小型爆竹般微微炸开,產生一股强劲的推力,使得他身形向前疾掠,速度惊人。
林间草木繁茂,地形崎嶇。
他却总能於间不容髮之际寻到缝隙,身影如游鱼,似飞燕,在树干间几个借力折转,便已出十数丈远。
这並非单纯的速度,更蕴含著一种独特的轻身提纵技巧。
他全力运转属於飞龙功的印血,体內气血不再如修炼铁线拳时那般雄浑,而是变得轻灵迅疾,尤其侧重於双腿足部的特定经络。
气血奔流如溪,所过之处,肌骨仿佛被注入了一种奇特的浮力,身体重量似减轻了不少。
“呼—
—”
他深吸一口林间空气,目光锁定前方一块半人高的坚硬山石。
陡然间,他前冲之势不止。
右足猛地在一棵大树干上重重一踏!
“嘭!”
树干剧烈震颤,落叶纷飞。
藉由这一踏之力,林青身形凌空拔起,如鷂子翻身,瞬间腾至两丈多高。
在空中,他腰腹发力,身体不可思议地一扭,左腿如同蓄满了力量的弓弦,骤然绷直、甩出!
这一腿,不再是简单的蹬踏,而是带著爆炸性的力量,隱隱竟有破空之声。
腿风凌厉,仿佛神龙摆尾,势不可挡。
“轰隆——!!!”
腿影与山石悍然碰撞!
巨响在寂静的林中炸开,那块半人高的坚硬山石,竟应声四分五裂!
碎石如雨点般迸溅开来,烟尘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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