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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吃顿饭,怎么还放上鞭炮了?

    “这年头,猪肉一天一个价,您嫌熟了,我又不能真去后厨给您宰个活人。”

    轰!

    枪口喷出火光。

    弹头穿过两人之间不足半步的距离,径直钻入王大帅眉心。

    大帅的身躯就这么向后仰去。

    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大帅的头颅整个碎掉,可它没倒!

    破开的皮肉下面涌出浓黑鬼气,缠着一条条细线,沿着肩膀疯狂游动。

    “啊!”

    小姨太太摔下椅子,手脚并用地往桌底钻。

    旁边两名姨太太撞翻酒壶,身上的狐皮坎肩也沾满了血。

    刘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明知这里是镜中旧事,他的后背还是发紧。

    这一枪太近了。

    沈宴清连眼睛都没眨。

    “那时候的子弹也能打鬼?”刘年盯着她手中的枪。

    “弹头里掺了点东西,贵得很。”大姐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听不出多少怀念,“所以我那时候说物价上涨,也算实话。”

    “不是,我还有个问题啊!你刚才不是说镜子照进去的影像被记录了吗?可镜子在你闺房,这里是大厅啊?镜子照得到?”

    “白痴!”大姐怒骂一声,“镜子就是个媒介,这里的事儿,都是我执念化成的!好好看,别老问问题!”

    正当两人友好的交流之际。

    王大帅残破的身躯突然动了。

    他猛地朝着沈宴清就扑了过去。

    沈宴清没再开枪。

    她一把揪住小姨太太的后领,将人从桌下拖出来,甩向旁边的柱子。

    “趴着!”

    她反手攥住桌沿,腰身一转。

    八仙桌被掀得横飞出去,狠狠撞中那具无头身躯上。

    黑肉被桌沿压进腹腔,几根肋骨刺穿军服,发出接连不断的断裂声。

    可那东西仍在挣扎。

    两条手臂绕过桌边,十指抓住沈宴清的旗袍前襟。

    皮肤忽然裂开,钻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触须。

    沈宴清低头看了一眼。

    “刚裁的新料子,您得赔啊!”

    她抬起膝盖,顶住怪物胸口。

    枪口随之下移,贴住其耳后那条彻底裂开的黑缝。

    “嘭!”

    第二声枪响更加沉闷。

    弹头贯穿脖颈,黑皮从人皮内整个炸出。

    它落地后急速收缩,露出一个没有头颅、躯干细长的人形轮廓。

    王大帅的人皮彻底软了下去。

    军服里空空荡荡,只剩一团腐烂的血肉。

    直到此时,那些随行的下属才反应过来。

    椅子翻倒。

    皮套铜扣接连弹开。

    十余支短枪同时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沈宴清。

    为首的副官脸上溅着血,拔出驳壳枪时连保险都拨了两次。

    他看了看地上的人皮,又看向沈宴清,眼底先是茫然,随后才被惊怒挤满。

    “他奶奶的,你......你敢……”

    他此刻话都说不利索了,颤抖着腮帮子喊道。

    “沈宴清,你敢刺杀大帅?!”

    他这一声喊出来,其余军士像是终于有了主意,全都压上了扳机。

    沈宴清站在枪口中央,没有急着辩解。

    腰侧的旗袍被鬼爪撕开一道口子,露出腿侧的皮枪套。

    她低头看了看,眼神里竟真有几分心疼。

    “诸位长官,眼睛长在脸上,总归得派点用场。”

    沈宴清用鞋尖拨开那张人皮,露出下面仍在抽动的无头鬼躯。

    “你们家大帅若是长成这副模样,那沈某认栽。庆生楼赔命,再送诸位一桌席,白事也省得另找地方办。”

    副官额头青筋绷起。

    他不敢看地上的怪物,也不愿放下枪。

    大帅死在眼前,开枪的凶手还站在这里,这件事已经足够要命了。

    至于鬼。

    承认那东西是鬼,岂不等于承认他们一直护着一个披人皮的怪物?

    承认自己是傻子?

    “妖言惑众!”

    副官突然抬高枪口。

    刘年看得心头一紧。

    这帮人怕的或许压根不是沈宴清。

    他们怕回去没法交差,更怕谁先承认王大帅早已死了,谁就得承担护卫不力的罪名。

    真相摆在地上,反倒成了最没用的东西。

    “右边窗下。”大姐的声音忽然响在刘年耳边。

    刘年偏过头。

    一截焦黑的手掌贴着墙根爬行。

    它从那团炸开的鬼肉里脱落,五根手指轮流屈伸,借着满地桌布和碎瓷遮掩,绕到了沈宴清背后。

    这东西还没死透。

    沈宴清生前也没看见。

    她的注意力,全被十几支枪压住了。

    刘年张嘴便喊。

    “沈宴清,后面!”

    声音穿过整座大厅,没有一个人听见。

    “嘁!”耳边再次传来大姐的嗤笑声。

    焦黑鬼手已攀上翻倒的长凳。

    它的腕骨向上撑起,掌心裂开一张布满细齿的小嘴,离沈宴清的后腰只剩咫尺。

    就在这时,庆生楼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雨气卷进大厅。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灯亮着。

    一个年轻男人扶着门框走进来,深灰色西装敞着扣子,白衬衣领口歪了些,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

    他长得很清秀。

    偏偏站没站相,半边身子都倚在一根金色手杖上。

    西装口袋鼓鼓囊囊,每走一步,里面便传出银元碰撞的脆响。

    他抬眼看向厅内,似乎被满屋的枪吓了一跳。

    “哎呦,诸位,吃顿饭罢了,怎么还放上鞭炮了?”

    没人理他。

    门口的卫兵回身喝道:“滚出去!”

    年轻男人抬手挡住脸,脚下却踩中了一片带血的碎瓷。

    “哎,慢些骂,我这人胆儿小……”

    他的鞋底骤然一滑。

    整个人失去平衡,肩膀撞向门边酒柜。

    手中的金色拐杖也跟着脱手,在半空转了一圈,直奔沈宴清身后飞去。

    咚!

    拐杖尖穿透长凳。

    那只正要跃起的焦黑鬼手被一并贯穿,死死钉在木板上。

    掌心小嘴疯狂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年轻男人狼狈地坐在地上。

    两边口袋同时翻开,大把银元滚了出来。

    银元落进血水,碰撞桌脚,有几枚一直滚到副官的军靴旁。

    他愣愣看着自己的手杖。

    “嘿,砸着什么了没?我这人不含糊,砸坏了找我赔啊!”

    刘年愣住了。

    他那根拐杖落得可太准了。

    从男人进门到摔倒,动作乱得毫无章法。

    可他右脚打滑前,鞋尖分明先往内扣了一下,借着扭腰的力道将拐杖甩出。

    这哪里是摔的!

    更让刘年不舒服的是那张脸。

    他以前从没见过这个人,胸口却莫名空了一下。

    仿佛某段早已不属于他的记忆,被对方身上的酒味勾起了一个头。

    但很快又没了。

    “这人是谁?”刘年皱起眉。

    大姐没有回答。

    但沈宴清却已经转过身。

    那只鬼手还在拐杖下抽搐。

    黑色汁液沿着杖尖向外渗,却始终爬不过杖身上那圈细密暗纹。

    沈宴清看了片刻,眼里的轻慢淡了下去。

    普通人看不见躲在死角里的鬼手。

    用一根脱手的拐杖精准贯穿鬼手?

    绝非运气!

    这人,深藏不露啊!

    她抬眸看向门口。

    年轻男人恰好也在看她。

    方才那点醉意还在脸上,眸子却清醒得厉害。

    只一瞬,他便咧嘴笑了起来,低头去捡地上的银元。

    “都是自家的钱,诸位抬抬脚。踩脏了没事,踩扁了,我可得心疼半宿。”

    副官的枪口转向他。

    “你是什么人?”

    年轻男人捡起一枚银元,在袖口擦了擦。

    “季无咎,一个不怎么争气的败家子儿!哎,听说庆生楼的酒好,特意过来,嘿嘿,散散财。”

    他傻笑了一声,把银元弹向柜台。

    银光翻转,稳稳落在算盘旁边。

    “老板娘,这一块够不够买个座?”

    沈宴清看了一眼银元,又看了看那根钉住鬼手的拐杖。

    “座有,命未必有。”

    “那正好。”季无咎扶着酒柜起身,拍去裤腿上的灰,“我这人别的没有,命硬得很!”

    两人的视线隔着横倒的桌椅撞在一起。

    谁都没有挪开。

    刘年站在他们中间,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摸了摸鼻子,再看季无咎时,那股熟悉感反倒更重了。

    大厅外,雨水正沿着屋檐成片落下。

    街对面的破窝棚里,一个头发打结的男人突然抬起脸。

    他衣衫脏得看不出原色,怀里却死死抱着一本用麻线缝起的破册子。

    傻子秀才盯住季无咎。

    他先是发呆,随即像看见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整张脸都抽动起来。

    下一刻,他扑到地上,抓起半截秃笔,在破本子上疯狂乱画。

    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何解?到底何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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