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时间一晃而过。
陈霸天率领的五千精锐先锋,顺利抵达严州地界,在城外选择了一处开阔的高地,安营扎寨。
四条车队也纷纷汇合。
浩浩荡荡进入营地。
而严州城内,天子驾临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城内一片沸腾景象。
街道两侧,家家户户挂起了红灯笼,彩绸飘带随风摇曳,酒肆茶楼张灯结彩。
就连小巷子的住户,也都将门窗街道清洗得十分干净。
天色尚早。
便有成群结队的人涌上街头。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叟。
一个个伸长脖子,踮着脚尖,想要瞧一瞧当今圣上的龙颜。
“来了吗?来了吗?”
“应该快了吧,刚才俺看见车队已经在城外集结了!”
“没想到,天子竟然会来咱们严州城!”
“老朽活了这么多年,能够一睹圣颜,也算此生无憾!”
人群熙熙攘攘,议论声此起彼伏。
皇帝对于寻常百姓来说。
那是宛若神仙一般的人物。
许多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走出严州,自然不可能见到皇帝。
如今听到皇帝亲赴严州。
众人自然十分兴奋。
若是能看一眼当今圣上,这辈子酒桌上就多了一份吹嘘的资本。
然而,就在百姓们翘首以盼之际,一群手持腰刀的衙役,却突然冲了出来。
“让开!都让开!”
衙役们神色严肃地从人群中穿过。
为首的班头扯着嗓子吆喝:“都散了,不准在街上聚众围观,妨碍圣驾通行,一律按律处置!”
衙役们分成几列。
将沿街百姓往两边驱赶。
那些原本兴致勃勃的百姓,见衙役来了,顿时吓得一哄而散。
有人不甘心地回头望了几眼,终究还是乖乖缩回了巷子,也有胆大的,退到街边商铺探头探脑。
不多时。
街道便被清理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严州城外。
陈霸天身披玄甲,跨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他带着一队精锐侍卫,从营地疾驰而来,在一辆马车前齐齐勒住缰绳。
陈霸天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车架前,双手抱拳道:“参见陛下!”
车帘掀开一角。
李玄淡淡开口,点了点头道:“起来吧。”
陈霸天站起身来,重新翻身上马,朗声开口:“开路!”
一声令下。
侍卫们纷纷在前方列成两排。
将马车牢牢护在中央。
陈霸天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引着车队缓缓朝严州城门驶去。
沿途百姓虽被驱散,可仍有不少人躲在门后,窗后,偷偷张望。
马车行过长街。
终于来到城门之下。
城门之下,衙役与侍卫们列队相迎。
城门口处,一行身穿官袍之人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之人年约五旬,身形却显得十分壮硕,面容刚毅,目光沉稳。
此人正是严州节度使卫崇。
而卫崇身后,还有严州刺史,各曹参军,县令等一众地方官员,乌压压站了一片。
卫崇远远看到车队驶来,连忙整了整官袍,率先快步迎了上去。
身后众官员见状,紧随其后。
来到车队前。
卫崇双膝跪地,额头触地,恭声高呼:“臣,严州节度使卫崇, 率严州上下官员,恭迎圣驾,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官员和身后的侍卫们齐身跪拜。
瞬间跪倒一大片。
李玄掀开车帘,目光透过晨雾,落在众人身上。
他没有立刻出来,而是将目光看向队伍最前方的卫崇,微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
大约过去十几息时间。
他才深吸口气,从车里出来。
这才大步走到卫崇跟前。
“平身吧。”
他笑着将他搀扶起来,拍了拍他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有段时间没见,你看着依旧没变。”
这卫崇也是当年和他一同征战之人。
那时候李玄还只是个王爷,而卫崇跟着他到处征战,立了不少军功。
后来,李玄成了皇帝,念在他的功劳,特意给他选了严州这个地界,封他为严州节度使,让他管理严州。
卫崇被扶起身后,抬起头来,见李玄那关切的神情,听着一如往常的交谈语气。
感觉到有些恍惚。
他原本以为,如今君臣相见。
李玄定然不会再像以前那般。
可如今,却让他有些意外。
连忙露出感激之色:“臣老了,幸得陛下还风采依旧。”
李玄闻言却哈哈一笑,那笑声爽朗至极。
他目光扫过卫崇,笑骂道:“少和朕来这套,你们这些家伙,一个个都在朕面前说老了。”
卫崇露出一抹憨笑,挠了挠头。
“走,跟朕一同上车。”李玄说着,便伸手拉住卫崇的手腕,转身朝马车走去,“许久不见,路上好好聊聊。”
卫崇却浑身一震。
连忙挣了挣手腕,摆手道:“陛下,这……臣惶恐!臣岂敢与陛下同乘车辇,折煞臣了!”
说着,他便要往后退。
李玄却丝毫不顾这些。
他瞪了卫崇一眼,没好气道:“还是生疏了吗,以前你骑马带着朕逃命,可有想过这些事情?”
卫崇闻言,顿时语塞。
“朕让你上来,你就上来,当了几年节度使,尽学文臣那些迂腐规矩。”
李玄说罢, 也不等他再推辞,拉着他便朝马车走去。
卫崇被拽住,一张刚毅的脸上满是哭笑不得,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他也没敢再推辞,只是躬身跟在李玄身侧。
李玄走到车前,忽然顿时脚步,转过身来。
目光在城门口乌压压跪了一地的官员身上扫过,这才大手一挥,朗声道:“都起来吧。”
“谢陛下。”
众官员闻言,这才纷纷起身。
可他们的目光,却忍不住往李玄和卫崇的方向看去。
方才那一幕,他们都看在眼里。
陛下亲自下车扶人,那般亲近随意的姿态,哪像是什么君臣,分明是多年老友重逢。
谁都没想到,卫崇与陛下的关系,竟然近到这般地步。
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心中各自盘算着什么。
而在人群之中。
严州刺史周瑾,那双眼中却闪过一抹难以捉摸地神色,旋即又恢复如常,垂下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