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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柳姨娘

    夕阳西斜之前,柳闻莺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往明晞堂去。

    刚跨进院门,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训斥。

    席春正叉着腰,指着几个小丫鬟骂。

    “一个个懒骨头!做点事都慢吞吞的。”

    菱儿和另外两个小丫鬟正吃力地搬着一只青花瓷瓶,闻言手一抖,险些将花瓶摔了。

    席春见状,更是火冒三丈:“笨手笨脚的!摔了你们赔得起吗?”

    “席春姑娘好大的威风,还没进明晞堂呢,就让人感受到了。”

    席春回头,见是柳闻莺,脸色顿沉,嗤笑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怎么?不在沉霜院伺候主子,跑明晞堂来做什么?”

    她话说得十足十的阴阳怪气,菱儿等人听了,都低下头不敢作声。

    柳闻莺走到菱儿身边,帮她扶稳花瓶,对那几个小丫鬟道:“这花瓶太重,你们去寻几个力气大的婆子来搭把手。”

    几个小丫鬟点点头,就跑去找人了。

    “柳闻莺,你什么意思?一来就与我作对?”

    席春见状,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时候,明晞堂里的人手连她的话也能不听了?!

    柳闻莺转过身,“你怕是误会了,我也是想着尽快将花瓶搬进去,她们几个细胳膊细腿的,万一磕着摔着,遭罪的不还是咱们吗?”

    席春却不领情,冷笑道:“装什么好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去了沉霜院几天,就真当自己是半个主子?”

    “我还以为下次见面,就不叫你柳奶娘,而是柳姨娘呢!”

    院子里洒扫的丫鬟,赶过来搬东西的婆子,听见都不由屏住呼吸,偷偷看向柳闻莺。

    柳闻莺抿唇,面色不变,沉声道:“有些话说出来是要担责任的,你妄议主子,就不怕责罚吗?”

    席春被她一堵,脸色变了。

    左右好的辩驳,终于狠狠一甩袖子,扭头离开。

    见柳闻莺三言两语就把席春堵得说不出话,菱儿忍不住凑过来,悄悄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柳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柳闻莺看着她的模样,心里的郁气散去不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菱儿捂着被捏的脸,嘿嘿笑着,也不躲。

    柳闻莺整了整衣裳,掀开帘子,进了主屋。

    屋内,老夫人靠在引枕上闭目养神,窗外夕阳透过茜纱窗,在玉砖地上投落暖橘光影。

    柳闻莺轻手轻脚地走进去,从丫鬟手里接过茶盘,为老夫人斟茶。

    茶香袅袅升起,老夫人缓缓睁开眼。

    见是柳闻莺,她讶异道:“回来了?”

    柳闻莺垂首应道:“是,二爷的伤已恢复得差不多了,奴婢便想着回来伺候老夫人。”

    老夫人饮了口茶,问道:“二爷那边怎么样了?”

    “二爷身边有阿福阿晋伺候着,他们细心周到,奴婢在不在,其实都一样。”

    柳闻莺顺便夸了阿福阿晋几句,将二爷恢复的功劳都推到了他们身上,绝不摘功劳。

    老夫人听罢,点点头,“回来就好。”

    顿了一下,老夫人又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柳闻莺眼眶一酸,“奴婢不辛苦的。”

    沉霜院太冷,她更喜欢明晞堂的温暖。

    她记得,老夫人按摩腿脚的时辰也快到了,便接过任务,起身走到榻尾,轻轻为老夫人揉捏腿脚。

    虽有些日子不在明晞堂,可那些该有的规矩,该用的力道和方法,她一点都没忘。

    按着按着,老夫人眉头舒展,脸上的笑意也多了。

    “还是你按得舒服,旁的人力道总是不对。”

    柳闻莺手下不停,“或许是她们年轻,多练练就好了。”

    “傻孩子,在我面前你不年轻啦?”老夫人刮了刮她的鼻背。

    柳闻莺一笑,顺着她的话说:“年轻年轻,老夫人更是人老心不老。”

    老夫人被逗得开怀大笑。

    几日后。

    夕阳西沉,屋内光线昏暗,丫鬟们进来掌灯。

    一盏盏琉璃灯亮起,将屋子照得通明。

    老夫人用过晚膳,又听了会儿戏文,便有些困倦。

    柳闻莺伺候她洗漱更衣,待她躺下,才轻手轻脚退出去。

    今晚守夜的不是她。

    走出明晞堂,曲折回廊里悬挂的灯笼打着晃儿,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柳闻莺沿着回廊往住处走,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前几日那一遭,算是彻底与沉霜院划清界限了。

    她兀自想着,忽听身后有人唤她。

    “柳姐姐!”

    柳闻莺转身,见到那人很是诧异。

    “阿福?你怎么在这儿?”

    难道是二爷有什么事?

    阿福小跑上来,匀了下气息,“柳姐姐,还请借一步说话。”

    柳闻莺随他退到僻静处,夜风吹过,带来秋日凉意。

    “柳姐姐走后,二爷今日已拆了手上纱布。”

    “大夫说伤势恢复得极好,筋骨无碍,只是往后还需日日复健。”

    柳闻莺霎时亮起微光,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下。

    “当真?那就好。”

    她是真心为他欢喜。

    可阿福接下来一句,又让她心头一涩。

    “只是大夫说,二爷手掌的疤是去不掉了。”

    去不掉了?

    也是,深可见骨的伤痕,能完满愈合就已经难得,又怎么期望能恢复如初?

    只可惜他那样清绝如玉,白璧无瑕,如今掌心留一道疤,到底是遗憾。

    她想起他完好时的手,骨相清俊,执笔、执杯皆是好看。

    硬生生添了一道疤,像美玉被磕出裂痕。

    她平复好心情,对阿福感谢:“多谢你特意告知,让我不必再悬心。”

    从沉霜院出来,她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二爷的伤。

    现在知晓,她心里也好受许多。

    柳闻莺说完便要欠身告退,阿福却急上前一步,拦住她。

    “柳姐姐,我不是为了说这个。”

    柳闻莺停住,目露疑惑。

    “柳姐姐你走后,二爷比从前更沉默,饭也用的少,有时候盯着一页书看很久很久……”

    他一句句仿佛都在说,二爷心里有她。

    柳闻莺脸色微白,骤然打断。

    “阿福,你误会了。”

    “二爷只是……伤后心绪不宁,等过段时间就能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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