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站在原地,呼吸不由得一滞。
她这一路都没慌,无论是金牙寨断电,还是摸黑下山,甚至摸掉哨兵钻进矿仓时都很镇定。
可现在,她看见陈征被铁链锁着,偏偏还一副欠揍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陈征却只是抬了抬眼。
“来得还行。”
“比我预估的快一点。”
安然被他气得笑出了声。
她几步冲过去,低声道:“你是不是疯了?”
“哪有人拿自己当诱饵的?”
“你真当自己是打不死的小强,还是嫌我命长,非要让我来给你收尸?”
一连三句砸过去。
她声音压得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陈征看着她,居然还低低笑了一声。
“收尸倒不至于。”
“我对自己还是有点数的。”
“主要是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自己把这局做成。”
安然手都发紧了。
她蹲下去查看锁扣,嘴上却没停下。
“你拿来考我?”
“陈征,你是真有病。”
陈征垂眼看她。
面前的人一身灰土,头发都散了,脸侧还蹭着一道黑灰,手上动作却稳的很,摸出发卡开始撬锁。
他沉默一瞬,声音忽然低了些。
“因为是你。”
安然动作一顿。
他的声音不重,却在这狭窄矿道里清晰的回响。
“因为是你,我才敢这么赌。”
安然整个人静了一下。
她心里的火气忽然就散了。
她没抬头,耳根却一下热了起来,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陈征继续道。
“换姜楠来,我得先担心她把矿仓炸了。”
“换别人来,我还得分心兜底。”
“你不一样。”
安然咬了咬牙,手上动作一下快了不少。
“你闭嘴。”
“再说一句,我先把你嘴封上。”
陈征嗯了一声。
“行,听你的。”
话音刚落。
矿道另一头便响起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
安然眼神一凛,转身就把缴来的冲锋枪抬了起来。
几个武装从拐角后走出,为首那个脸上长着麻子,手里拎着一把短喷,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
对方扫了一眼安然,先愣了下,随即骂出声。
“草,寨子那边的人是吃干饭的吗,连个女人都拦不住?”
另一个人冷笑。
“正好,一起绑了。”
“男的卖路,女的卖钱,两头不耽误。”
安然眼神沉了下去。
她正要开火,陈征却先开口了。
“别急。”
“左上方铁架后一个。”
“矿车后两个。”
“右边废料堆后头还有一个蹲着,想阴你。”
安然呼吸一顿。
下一秒,她边枪口一抬。
砰。
一枪先是击中头顶的灯,矿洞内瞬间黑了一大片。
那个藏在铁架后的哨位刚冒头,就被第二枪点倒,整个人从高处滚了下来。
矿仓里一下乱了。
“开火,开火。”
“那女人在右边。”
“妈的,灯怎么没了?”
安然脚下一错,贴着废矿车侧翻出去,子弹擦着铁皮打出一串火花。
陈征声音依旧平静传来。
“继续压左。”
“别贪,先断他们视线。”
安然扣着扳机,短点射直接打碎了侧面两盏应急灯。
整个矿仓彻底暗了。
只剩通风井口漏下来的月光,还有远处一盏忽明忽暗的矿灯。
那几个武装彻底麻了。
他们本来还想抓活口,结果一照面,先没了灯,再没了人,现场变得一团糟。
“人呢?”
“我哪知道,刚才还在那边。”
“不是,她开挂了吧?”
有人刚骂完,安然已经从侧面闪了出来,一枪打在他肩上。
那人随即惨叫着往后倒去。
几乎同一时间。
咔哒一声。
安然手里的发卡终于顶开了最后一道锁扣。
陈征腕上的铁链松开。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站了起来。
麻子脸一看陈征脱困,头皮都炸了,抬起短喷就轰。
砰。
霰弹打在铁椅上,火星乱窜。
可陈征已经不在原地了。
下一秒,他便贴到了对方面前。
单手一拧,短喷直接转了个方向,枪托反砸在那人下巴上。
伴随着一声骨头的清响,人到场倒下。
身后一个武装扑上来,陈征顺手扯过他胳膊,把人往前一送,当成肉盾,挡住了后头那串扫射。
随后膝盖往上一顶,那人便不由得弓起了身子,随后生死不明。
场面一下全乱了。
安然这边刚点掉一个试图爬高点的,陈征那边已经近身干翻了三个。
铁链在他手里甩的哗啦作响,抽在灯架和铁皮上,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矿仓里乱成一团。
有人想跑,有人想找掩体,还有人胡乱开枪骂娘,连自己人都看不清了。
陈征偏头避开一枪,低声喝道。
“三点钟方向,柴油桶。”
安然几乎没有做任何的思考,枪口立刻转了过去。
砰。
子弹打穿桶身,油液喷了一地。
另一个武装慌忙后退,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废料堆里。
就在这时。
外头忽然爆出一阵更密的枪声。
不是矿仓里的,是外面。
紧接着,狗的叫声、皮卡急刹的声音和人的怒吼声混在了一起。
霍尔登的人追到了。
两拨人一到黑鹫坡,连句场面话都懒得讲,隔着矿仓外围直接开干。
子弹乱飞,外头有人扔了个土炸药,轰的一声把侧仓木墙炸塌半边。
火一下窜了起来。
火光照进矿仓。
整个场面便乱了起来。
安然抬头扫了一眼,瞳孔一缩。
“混战啊?”
陈征一拳砸翻面前的人,耸了耸肩。
“正常。”
“这里的人都在互相提防,互相觊觎,黑吃黑再正常不过了。”
说完,便顺手从地上捞起一把步枪,甩给安然。
“换弹。”
“跟我走左侧矿车道。”
安然接枪,刚换好弹匣,外头侧仓方向忽然又亮起一片火光。
火里窜出三道人影。
正是折返回来帮忙的,那个护着妹妹的中年男人,还有另外两个华工。
他们手里拎着燃着的破布瓶,照着侧仓就砸,眼神颇为凶狠。
回来帮忙,也不一定是因为感恩。
毕竟没了安然和陈征,他们难道腿儿着回国吗。
中年男人一边扔一边吼。
“狗日的,烧。”
“老子烧死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