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颜自杀了?
抑郁症发作?就因为她拍的那几张照片?
楚倾禾皱眉,“她现在人呢?”
“刚抢救回来,人还在ICU。”温羡聿看着楚倾禾,抿唇深呼吸一口,才道:“辰辰在医院,你现在跟我去医院。”
温羡聿说着就要拉着楚倾禾往外走。
楚倾禾皱眉反抗,“我不去。”
温羡聿一顿,看着她,眉心紧蹙,“楚倾禾,你有没有点同情心了?大嫂是因为你才会抑郁症发作闹自杀,如果不是张嫂及时发现,现在她可能已经死了,辰辰现在可能真的变成孤儿了。”
“这件事我不认为我有错。”楚倾禾倔强地盯着他,“不是她会哭会自杀她就有道理,你觉得她自杀是因为觉得被我羞辱了,那好,我问你,是我让她深夜穿成那样去找你的?”
“大嫂也许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她是一个母亲,辰辰再小也是个男孩,温羡聿,难道你真以为她平时穿的睡衣就是那种款式的?你要不要回去问问,昨晚桑颜陪辰辰睡觉时,穿的是什么款式的睡衣?”
温羡聿愣住了。
其实根本不用问,昨晚温锦辰来书房缠着他玩了一会儿华容道,大概九点左右,桑颜洗完澡来交温锦辰回去睡觉。
温羡聿此刻回想起来,才想起那时桑颜身上穿的睡衣是很寻常的家居睡衣,和温锦辰那套是亲子款。
楚倾禾看着温羡聿,将他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
她知道自己没猜错。
桑颜不可能在温锦辰面前穿那样露骨的睡裙。
但凡是个成年人,都该知道那样的睡裙已经属于闺房情趣的一种了。
一个寡嫂穿着那样的睡裙深夜跑去找小叔,是真的缺心眼,还是别有用心?
其实,答案很明显。
只不过温羡聿看不清而已。
不,温羡聿怎么会看不清?
他只是不愿意看清而已!
桑颜是真的觉得羞愧没脸活下去了才自杀吗?
并不是,她只是太清楚‘死’这个字对于一个抑郁症患者而言,有多好用了!
桑颜知道她会把照片给温羡聿看,也知道温羡聿一旦看过照片,多多少少会开始为了避嫌与桑颜减少接触。
那不是桑颜想要的结果,所以,她用了最狠的一招!
只要桑颜这个寡嫂足够凄惨可怜,作为小叔的温羡聿哪里还顾得上避嫌?怕是恨不得24小时亲力亲为守在他那个可怜无助的好大嫂身边了。
而此刻温羡聿的沉默,更加验证了楚倾禾的猜想。
温羡聿说桑颜抑郁症情绪敏感,要她同情桑颜,可他似乎从不怀疑桑颜。
或许,桑颜根本就没有抑郁症呢?
思及此,楚倾禾不禁冷笑道,“温羡聿,你要是心疼嗓音,你大可以去医院照顾她,我不会有任何意见。我现在是孕妇,我需要静心养胎,你没有资格要求我去医院照顾你大嫂。”
“我什么时候让你去照顾大嫂了?”
温羡聿皱眉看着楚倾禾,“我只是想让你去医院陪陪辰辰,他这次是真的吓坏了,我想让他先回来,但他不肯,他现在守在ICU外,谁也劝不动。我想着他最听你的话,你去劝他,他肯定会愿意跟你回来。”
闻言,楚倾禾抿唇思索片刻,还是拒绝了。
“辰辰想要陪着他的妈妈,那就让他陪着吧。”
“那是医院,大嫂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辰辰还小,医院那种氛围对于他而言,过于压抑了,你是辰辰的干妈,你就忍心吗?”
“我尊重辰辰的意愿。”楚倾禾面色平静,语气淡漠,“你也说了,我是干妈,人家亲妈在ICU躺着,他有孝心想守着,我这个干妈去把他劝回来算怎么回事?回头桑颜醒来反咬我挑拨离间,我岂不是落了个吃力不讨好?”
“大嫂不会这样。”
“对,你的好大嫂心善娇弱。”楚倾禾看着温羡聿,冷笑道,“反倒是我,嘴毒心狠,我这种人还是离辰辰远点好,免得教坏辰辰不是?”
温羡聿盯着楚倾禾,听出她话里有气,似乎无奈地叹息一声,“我不是这个意思。”
“随便吧,反正我的态度很明确,医院我不会去,以后有关桑颜的事情,你都不要来找我,当然,如果桑颜这次没死成,也请你管好她,不要再让她来烦我,我不缺大嫂。”
“楚倾禾,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温羡聿抬手捏了捏眉心,语气疲倦:“就算是看在辰辰的份上,你多少给大嫂留几分情面。”
“我没给她留过情面吗?就是因为辰辰,我一次又一次给她留情面,结果呢?”
楚倾禾看着温羡聿,眼里满是冷嘲:“结果证明,她桑颜就不配我给她留情面!”
“你……”
“还有,你不要一再拿辰辰绑架我!”楚倾禾打断温羡聿的话,语气冷然:“桑颜自杀的时候都没为辰辰着想,她都不担心她死了她的好儿子会不会伤心,你又有什么资格好要求我去关心辰辰?”
温羡聿看着半分不退让,言辞犀利冷漠的楚倾禾,神色复杂。
片刻后,他才低声开口。
“我只是觉得大人之间的事情,不应该牵连孩子。这段时间你和辰辰相处温馨愉快,我以为你心里是重视辰辰的。”
“我承认辰辰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但现在和之前不一样,桑颜回来了,他也和桑颜相认了。温羡聿,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温羡聿一愣。
楚倾禾看着他,继续道:“比起我,辰辰现在已经完全接受桑颜这个亲妈了,他是小,可他不傻,他现在非要守着桑颜,这已经足够明显了,在我和桑颜之间,他知道谁是亲妈谁更重要,他一个五岁的孩子都比你拎得清!”
温羡聿怔怔地看着楚倾禾,薄唇抿成一条线。
楚倾禾趁机抽回自己的手,揉了揉有些疼的手腕。
她抿唇深呼吸一口,再次开口,语气平静。
“桑颜自杀这件事,我不认为我有责任。她是一个成年人,她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抑郁症不是她深夜穿着露骨睡裙去勾引自己小叔的理由,也不是她作为亲妈又一次弃辰辰不顾的理由,更不是你用来谴责绑架我的借口!”
温羡聿看着她,神色越发困惑。
“大嫂那边,我会去沟通。”温羡聿叹声气,又道:“但辰辰那边,我希望你能过去一趟。”
“我不去。”楚倾禾态度坚决,“辰辰现在已经完全接受桑颜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温羡聿面色一沉,“辰辰对于你来说,只是任务?”
“那不然呢?”楚倾禾笑了,看着他,眸色冰冷,“温羡聿,你都没有发现吗?你对我一直都是索取的姿态,你总觉得你需要我做什么,我就要配合你,如果我不愿意,那就是我不对。”
“可你还记得吗?我也曾因为失去那两个孩子身陷痛苦之中,我也有过情绪消极的时候,也有过自残轻生的时候,可那时候……你是怎么做的?”
温羡聿瞳仁猛缩,呼吸霎时变得沉重。
楚倾禾看着他的眼睛,微微勾唇,“那时候,你总在应酬,我给你打电话,你说你忙,语气厌烦,过后,你一脸冷漠地谴责我软弱,谴责我不自爱,我因为药物副作用患上厌食症,日渐消瘦,你说,那样的我没有资格当一个母亲。”
“温羡聿,其实现在回想起来,我还是想不通,五年夫妻,我想不通,怎么一样的情况,我就是不自爱,而桑颜就变成了需要你处处维护的可怜虫了?”
温羡聿垂在身侧的手握紧。
他看着楚倾禾眼中的讽刺和怨怪,喉结艰难滚动。
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悔痛,有挣扎,有无奈。
那些被掩埋在灰暗时光里的真相,她忘记了……
但他不能说,更无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