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偏过头看着王大力搭在自己腰侧的那只手，指尖还在她皮肤上慢慢摩挲，不轻不重，像在描什么图案。
她没有把那只手拿开，只是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行了，别摸了。我得回去了，店里还一堆事。”
王大力没有收手，反而往她那边挪了挪，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急什么，反正货架都空了，你回去也是对着几排空架子发呆。”
苏婉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她开店五年，头一回货架全空，回去除了等补货什么都干不了。
这么一想，那股急着走的劲儿就泄了大半，靠回床头，偏头看着他。
“你这个人，说话怎么总是这么有理。”
“本来就是实话。”王大力另一只手伸过去，把她垂在耳边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你这几天正好歇歇，腰上的毛病得养，不能急着搬货。补货的事你让省城那边发过来就行，不用自己跑。”
苏婉看着他给自己拢头发那个动作，心里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翻上来了。
她活了三十多年，前夫跟她过了五年，从来没给她拢过一次头发，连她剪了头发都看不出来。
眼前这个比她小了好几岁的男人，拢头发的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
“你这个人，对女人都这么细心？”苏婉偏过头看着他，那双杏眼里头带着一丝揶揄，可嘴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王大力收回手，往床头靠背上一靠，语气随意得很，“我这个人吧，对漂亮的女人都比较细心。”
苏婉被他这直白的话逗得笑了一声，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倒是诚实。行了，我真得走了，再待下去你该把我吃了。”
她从床上下来，弯腰去够床尾矮凳上那条包臀裙，动作利落，三两下就套了回去，拉链一拉，裙摆一抚，又是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
只是弯腰的时候腰侧还是微微僵了一下，她伸手撑了一下床沿。
王大力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她那个动作，开口说了一句，“腰还酸？”
“好多了。你那手真气确实管用，比理疗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苏婉把包从矮凳上拿起来，挎在肩上，转过身看着他，“我走了，你要是有空，改天来店里坐坐。”
“行，一定去。”
苏婉拉开门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越来越远。
王大力靠在床头听着那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从床上起来，慢悠悠地把T恤套上，走到客厅里。
他站在那六个大纸箱前面，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T恤，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午后的阳光已经斜了不少，落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斑。
王大力心念一动。
眼前白光一闪，脚下猛地一空，再站稳时鼻子里灌进来的全是湿润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脚底下踩着的是松软的草叶。
他站在洞天里的草地上，面前堆着六个大纸箱，整整齐齐码在溪边那片空地上。
定睛一看，九个女人已经不在溪边了。
草地靠山脚那一侧，十张床整整齐齐地摆成两排，床垫铺得平平整整，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枕头并排搁在床头。
九套标准间的床品是浅灰色的，总统套房那套是深灰色绣暗金纹路的，摆在最中间，像是这一排床铺里的主位。
床与床之间留着走人的间隙，整整齐齐码在一起，看着倒像一片临时营地。
九个女人正在草地上忙活。
有的在溪边洗那些从酒店后厨拿来的锅碗，有的在石缝旁边用石头搭简易的灶台，有的把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米面粮油一样一样码在石桌旁边。
美智子蹲在温泉池边那片野生稻旁边，正用手轻轻拨开稻叶看稻穗的长势，由美在旁边帮她扶着稻秆。
王大力站在草地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咧开了。
这些女人行动还挺快，没有傻傻地在原地等着。
床铺好了，灶台搭了，连米面都码好了。
九个人分工明确，有条不紊，比他预想的利索多了。
美智子第一个发现他。
她抬起头来，看见王大力站在草地上，那张小脸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站起来朝他跑过来，光着脚踩在草叶上，碎花衬衫的下摆跟着一晃一晃的。
“大力哥，你回来了！”
其余八个女人听见声音，也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围过来。
由美跑在最前面，伸手就去拉他的胳膊，千夏和结衣跟在后面，一个抱住了他另一只胳膊，一个站在旁边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光。
“大力哥，你走的这几天我们都没闲着，你看那些床，我们铺得整整齐齐的。”
“大力哥，溪边那片野果子熟了，我们摘了一兜子，可甜了。”
“大力哥，我们用石头搭了灶台，可是没有火，煮不了饭。”
九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声音又软又脆，把王大力围在中间，手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有的拉胳膊，有的拽袖子，有的把脸往他肩膀上贴。
王大力被她们围得动弹不得，只好站在原地，笑着等她们说完了才开口，“行了行了，一个一个说。我给你们带东西来了，先看看是什么。”
他转身走到那六个大纸箱前面，弯腰把最上面那个箱子的封口撕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内衣。
浅粉的、淡紫的、墨绿的、纯黑的，蕾丝的、真丝的、薄纱的，各种颜色各种款式叠在一起，花花绿绿的一大片，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九个女人一下子安静了。
美智子第一个凑上去，伸手从箱子里拿起一件浅粉色的蕾丝文胸，翻过来看了看，又翻过去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压不住的欢喜。
她捧着那件内衣转过身来看着王大力，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浸了水的星星。
“大力哥，这是给我们的？”
“给你们的。一人几十件，够穿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