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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来得及

    王大力把车停在玉缘阁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古玩街两边的灯笼亮起来,红彤彤的一串,照在青石板路面上,把整条街映得像过年似的。

    纳兰玉站在店门口,脚边搁着一只银色的铝合金拉杆箱,箱子上贴着几张花花绿绿的托运标签,一看就是经常出门的人。

    她换了一身打扮,白色短款羽绒服,拉链敞着,里头露出一件雾霾蓝的高领毛衣,下面是条黑色紧身牛仔裤,踩着双白色运动鞋,跟白天在店里那个穿包臀裙的真丝衬衫女老板判若两人。

    头发也变了,没盘着,散下来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脑袋上扣了顶浅灰色的针织帽,帽顶上缀了个小毛球。

    整个人看着年轻了好几岁,跟个出门旅游的大学生似的,可那股子成熟女人的味道又压不住,两种气质混在一块儿,说不出的抓人。

    王大力把车停稳,降下车窗探出脑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哟,纳兰小姐这身打扮,差点没认出来。”

    纳兰玉弯腰把拉杆箱往台阶下拖,嘴上也没闲着,“怎么,嫌我穿得随便?坐飞机舒服最要紧,我总不能穿着高跟鞋包臀裙去赶红眼航班吧。”

    她拖着箱子走到车屁股后头,王大力已经推门下来了,伸手把她那只箱子接过去,一提,还挺沉。

    “装的什么这么重?”

    “换洗衣服,还有几件样品,到了那边给矿主看的。我们做玉器生意的,出门不能空手,得让人家看看咱们的成色。”

    王大力单手把箱子拎起来塞进后备箱,咣当一声合上盖子,又绕到副驾驶把门拉开,“上车,时间不早了。”

    纳兰玉弯腰钻进去,系好安全带,王大力也回了驾驶座,发动车子,黑色S800缓缓汇入主路车流。

    刚开出古玩街没多远,纳兰玉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一下子拧起来了,嘴里“哎呀”一声,声音都拔高了半截。

    “怎么了?”

    “现在七点四十了,”纳兰玉把手机屏幕冲他晃了晃,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悔,“我记错了,我记成九点半的飞机,刚查了一下航班信息,起飞时间是九点半没错,可登机截止是九点零五,提前二十五分钟就关闸了。咱俩现在从这儿到机场,正常开也得半个小时,赶上晚高峰尾巴堵一堵,四十分钟都打不住。再加上托运行李过安检,时间紧得很。”

    她把手机往腿上一搁,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要不改签吧,今晚走不成明天再走,别赶了,赶得人心里发慌。”

    王大力把着方向盘,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一翘,“改什么签,来得及。”

    纳兰玉一愣,“半小时都不一定够,你怎么就来得及了?”

    “我说来得及就来得及。”王大力把档位回到手动模式,右手搭上档把,左脚在底盘下面轻轻一点。

    发动机的声响立马变了调,从低沉的嗡嗡声变成了一种蓄势待发的闷吼。

    “你坐稳了,把安全带再紧一紧。”

    纳兰玉下意识把安全带往下一拽,锁扣咔嗒一声扣死,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王大力一脚油门下去,黑色S800嗖地窜了出去,她整个人被压在座椅靠背上,后脑勺咚地磕了一下头枕。

    “哎哟。”她伸手揉着后脑勺,眼睛瞪得溜圆,“你慢点,这是城里,限速六十。”

    王大力没接话,眼睛盯着前面的车流。

    主路上车不算多,可隔三差五就有几辆慢吞吞的家用车堵在前头,六十码的速度占着快车道晃悠。

    他打了把方向盘,车子往左一偏,对准前面那辆白色卡罗拉和旁边一辆蓝色货车之间的缝隙,油门往下压了一截,发动机转速表指针刷地往右一甩,车子从两辆车中间窄窄的空当里穿了过去,右后视镜几乎贴着卡罗拉的车门擦过去,发出“嗖”的一声风响。

    纳兰玉的右手死死攥住了车门上方的把手,指节捏得发白,嘴里倒抽一口凉气,“你疯了!那缝隙就那么点儿!”

    “够过了。”王大力语气平淡得很,眼睛盯着前方,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半圈位置,手腕轻轻一拨,车子又往右一钻,从一辆慢悠悠的洒水车左边超了过去。洒水车的音乐声还在后头叮叮当当地响着,S800已经窜出去老远。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绿灯还剩三秒。按正常人的习惯,这会儿该松油门了,可王大力反倒往下踩了一截,车子在绿灯变黄的那一瞬间冲出停止线,车身刚过路口,后头黄灯跳成红灯,摄像头咔嚓闪了一下。纳兰玉整个人缩在座椅里,眼睛闭得紧紧的,“拍了拍了,闯红灯了!”

    “黄灯出去的,不算闯。”王大力打方向盘拐上通往机场的高架,匝道弯度不小,他非但没减速,反倒又给了一脚油,车子贴着弯道内沿划了道弧线上去,离心力把纳兰玉整个人往右边甩,肩膀撞在车门上,“咚”的一声闷响。

    “哎哟喂!”她伸手揉着肩膀,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着急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哭笑不得,“王先生,你是开赛车的吗?”

    王大力偏头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开赛车我都不敢这么开,这车底盘稳,没事。”

    上了高架,车少了不少,可还是有几辆面包车和货车并排占着车道,互相超车超得磨磨唧唧。

    王大力瞅准了右边第二车道空出来的一截,方向盘往右一带,车身斜着切进去,从两辆并排的大货车中间穿过去。

    左边那辆货车的车头离S800的左侧车门不到半臂宽,纳兰玉甚至能听见货车轮胎压过路面伸缩缝的“咕咚咕咚”声从耳边擦过去。

    她整个人往左边歪了一下,两只手都攥住了车门把手,指甲盖都泛了白,“王大先生,咱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真的,改签也行,不丢人。”

    “丢人倒不丢人,可你不觉得这样挺有意思吗?”王大力又踩了一脚油,S800从高架出口的匝道冲下去。

    底下是通往机场的高速连接线,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飞。

    橙黄色的光一道道从车窗上划过,跟拍电影似的。

    纳兰玉偷偷瞄了一眼仪表盘,指针已经指到一百四了。

    “我滴个娘嘞!!!”

    她赶紧把眼睛挪开,盯着前面的路,心口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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