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王座爆炸开来,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所有人都以为艾尔莎的【琥珀】与西德尼的镇压成功堵住了王座的破口。
结果居然还有个漏洞没堵上?!
偏偏那漏洞还在海中,所以一直没有被发现,结果一直漏了这麽久?!
那得漏了多少出去————
「那些邪物全都涌入了深海,现在深海已经变得极度危险,我仅仅只是靠在边上就差点出事————」
圣餐会的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之前乘坐晨曦号的时候也是一进入深海就出事了,现在想想确实有些蹊跷,以前的迷雾洋深海虽然危险,但也没危险到刚进去就完蛋吧?
难道还跟这有关?
「总之,我被困在海中无法回返,於是迫不得已选择了和特蕾西亚大人融合,她的躯体更适应海洋————」
她下意识的摆了摆鱼尾。
「可是特蕾西亚不是皇室血脉吗,我记得皇室是人类才对。」艾略特皱起了眉。
「特蕾西亚大人确实是人类,但她使用了禁忌之力,被永世诅咒封於铜像之中,这躯体便是诅咒的具象化。」
众人一惊。
「特蕾西亚被封於铜像中?」
「诅咒?!」
「禁忌之力?长鱼尾巴是禁忌之力?!」
霍莉的话语信息量实在有点大,圣餐会的众人都是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
特蕾西亚的青铜雕像中居然真的封着她的肉身,她就一直在那铜像中注视着帝国吗?
眼前的人鱼长相更偏向霍莉些,看不太出特蕾西亚的样子,所以圣餐会的众人虽然整日看着那铜像,却也并没往这个方向去想。
刚刚维多利亚说她是特蕾西亚,圣餐会的信徒们都不太敢信。
等等,那青铜雕像还在穹顶区立着,如果她是特蕾西亚,那雕像中是谁?!
「特蕾西亚大人受到了双重的处罚,她的躯体被分成两份,一份是人类的血肉被埋入
了雕像,另一份是异化的血脉,被皇室封印,就藏於西德尼大人的行宫之中————我便是将她的半个身体带了出来。」
她抬了抬尾巴示意。
艾略特揉了揉额角,大概理清楚了。
特蕾西亚触犯了某种禁忌而受到诅咒,人类的部分被埋在铜中,鱼尾的部分被霍莉偷了出来。
原来如此,行宫中那个古怪的房间便封印着半个特蕾西亚,怪不得行宫下面埋藏了这麽多炸药,能让霍莉轻易的炸毁了行宫。
恐怕这特蕾西亚的半身携带着诅咒,皇室怕失控才专门预备的。
艾略特背上出了一层冷汗,幸亏他没胡乱去动那个行宫的房间,这种封印一定有着极其繁琐的解除手段,强行破解肯定会引爆炸药的。
「特蕾西亚的异化是双重诅咒,极其危险,因此皇室不敢将其藏於皇宫中,而是另建设行宫,放在安全距离外。」
艾略特缓缓点头,那麽多炸药要是放在皇宫下面确实不合适,直接把王座炸上天了,这皇宫也不用要了。
「特蕾西亚触犯的是什麽禁忌,又受到了什麽诅咒?」他轻声问道。
禁忌与诅咒这种事情他并未听说过,可霍莉却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仿佛是司空见惯的东西。
难道他已见过了?
霍莉迟疑了一下,抬头看向人群中的维多利亚。
她此刻的状态恢复了不少,也在一旁静静的听着,看到霍莉的目光,微微皱眉:「怎麽了?」
霍莉没有回答,反而开口问道:「维多利亚大人,您现在的状态还好吗?」
「我觉得还好————唔,确实不错。」维多利亚低头看了眼脖子上的项链。
「那您还记得特蕾西亚大人的事情吗?」
这下圣餐会的众人齐齐扭头望向了她。
特蕾西亚的事情?她应该知道吗?
仔细想想也是,维多利亚是皇室,知道这些秘辛并不奇怪。
但霍莉的下一句话却让众人瞪大了眼:「您还记得,她是您的好友吗?」
特蕾西亚是什麽年代的人物?
她成名那一战发生时,帝国还未建立,而现在帝国都快完蛋了。
老资历中的老资历。
而维多利亚?
众人低头望去,实在看不出几分特别来。
她确实是皇室的一员,高阶的实力并不寒酸。
但和大概率是不朽者的特蕾西亚一比,完全不够看了。
更关键的是————
「你这麽老了?」凡妮莎惊诧开口。
维多利亚顿时恶狠狠的抬起头:「我不老!我才,我才————呃。」
她忽的卡住了。
她想说自己的年纪,回想时却怎麽也想不起来,她也记不清自己在图书馆中究竟呆过多少岁月,她似乎看到过许多人出生、长大然後死亡,那些不过都是转眼消失的烟尘,她从未注意。
尘世的岁月从发梢流走,她只安静的低头看书。
这样的回忆有许多许多,多到她都有几分混乱了,特蕾西亚的名字在她的记忆中出现过许多次,但都是那座注视着帝都的雕像,并非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好像忘掉了许多事情。」
「未必是忘掉,您只是在逃避,维多利亚大人。」
霍莉直直的看着她,语气中带着坚定:「您与特蕾西亚大人都是被诅咒者,特蕾西亚大人将自己封於铜中,而您选择了逃避,将过去的自我与记忆封存,再也不去打开。」
「您不会忘掉的,您即是蛛後,帝国的三位开创者之一,奥古斯特大帝的姐姐,被封为帝国永远的长公主,籍由神圣盟约与帝国宪法共同见证。」
鸦雀无声。
维多利亚怔住了。
她确实一直都在逃避。
面对纪元的终结,她想建起居屋独善其身。
面对伟大存在的善意,她毫不犹豫的同意成为长生者,离开自己的居屋。
而在这一切之前,她将自己关在图书馆中,从不踏出一步,皇位、帝国、一切似乎都与她无关。
她一直都在有意无意的逃避,直到彻底的陷入疯狂,理性消失。
她是【理性】一途的超凡者,可她疯狂的时候却最强大,她亲手建立起帝国,千百年过後,又亲眼见证它的沉沦。
如今,她站在这里,恍然间发现自己已经丢掉了能丢掉的一切,逃避至无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