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双话音落下,杏园静了片刻。
外宾席率先鼓掌,大唐官员和进士们也学着拍手。
谢俊没随众人欢呼,他低头看胸前那朵大红花,心里清楚自己不只是被点为状元,而是被推到了新政最显眼的位置上。
若做得好便是寒门新官的样板,做砸了就会成为反对新政者攻击朝廷用人的把柄。
袁探花见他半天不说话,问他为何这般严肃。
谢俊低声开口。
“我只是忽然觉得这状元花戴在胸前有些重。”
卢榜眼叹气。
“重是重,可多少人想重还没这机会呢。”
袁探花举杯。
“今日若不喝便辜负了陛下和政务院相公们的美意,也辜负了紫云楼那几位娘子的眼光。”
谢俊被逗笑,终于举起酒杯朝高台方向遥遥敬去。
琼林宴散后,李世民在甘露殿亲自召见三鼎甲。
内侍捧上御酒,李世民举杯。
“头杯,贺你们金榜题名。”
三人谢恩饮尽。
“第二杯,勉你们为国效力。”
三人再饮。
李世民举起第三杯。
“这第三杯,朕要点明件事,科举只是入门,为官才是真考。”
李世民看着谢俊笑道。
“你那篇策问朕看了三遍,能从纺纱机和仙种里看出格物之本,又敢预警商贾坐大和工坊剥削,这份眼力满朝未必有几人有。”
谢俊连忙起身。
“陛下谬赞,臣不过浅见,不敢自夸。”
李世民摆手,笑出声。
“朕若觉得你狂悖,今日便不会让你做状元。”
谈过几句,李世民让进士们都散了,独留谢俊。
李越走上前朝谢俊伸出手。
谢俊在东市见过仙界来客行这握手礼,却没想到豫王殿下会对自己这般。
他局促了片刻伸手相握。
李越半开玩笑道。
“欢迎加入大唐新政这条船。”
“朝廷定了,让你外放中牟县令,不过你不会立刻赴任,先得在长安受三个月的新官培训。”
“培训?”
“新政的方方面面都要学。”
谢俊心头震动。
新科状元直接外放望县为令已是破例,更何况中牟隶属郑州直辖府,这跟旧制全然不同。
李越看着他。
“跟你说明白,你不是去做清闲官,也不是去镀金,是去当新政样板。”
谢俊郑重应下。
“臣明白。”
按照大唐旧制,授管其实是很麻烦的事情。
新科进士及第之后,他们得先到吏部报到,参加关试,过了才有授官资格。
此后还要等空缺,短则数月,长则数年,方能得个选人职位,多半是京官末流,或是外地县尉主簿之类。
若无门荫背景,便只能在守选和荐举里熬资历等机会。
许多寒门士子金榜题名时意气风发,真正得官时已磨去了锋芒。
政务院成立之后这套旧流程被大改。
吏部原有的铨选权被直接改制到政务院下设干部司与考成司,掌核心人事与政绩考核。
新科进士不再被动等空缺,而被看作国家治理体系里的新鲜血液。
新科进士的去向分作两类。
一类入中央新设部委观政,学财政民政农业工业交通卫生这些新政实务,另一类直接外放地方出任实职,做新政落地的前线官员。
过去士人以留京为贵,外放为苦。
能留在长安便是靠近权力中心,外放地方常被看作远离中枢吃苦受累。
可考成法推行之后风向变了,地方官若推行新政得力,百姓口碑也是不错的话升迁速度往往远超京官。
谢俊以新科状元身份跳过漫长的观政阶段,直接出任郑州直辖府辖下望县中牟的县令。
这更是朝廷放出的重点培养信号。
当晚,谢俊依然懵逼着回到永乐坊。
一连数日他都闭门不出,除了安静思考外,只是写了一封家书寄给了他堂叔,也就是郑州刺史谢行简手里。
高强想再请他吃饭,却被谢俊婉拒了。
“高大哥,今日该我请你。”
他从怀里取出个造型奇特的玻璃瓶,里头装着大半瓶清澈的液体,珍重地放到桌上。
高强接过瓶子,看见白瓷瓶身上印着‘贵州茅台酒’五字,又闻到浓厚的香气,惊得睁大眼。
“这是仙酒?”
谢俊笑着点头。
“西市黑市淘换来的,听说那贩子的七舅姥爷在军事学院给仙使当厨子,说是过年‘联谊会’之时分得了仙使喝剩的半瓶舍不得喝,拿出来要价千贯,还不赊账。”
高强下意识高喊道。
“千贯买半瓶喝剩的酒?!谢才子,你哪来的钱?”
谢俊带着点状元初成的得意。
“高中之后,城里商贾酒楼书坊都来请我题字,如今我的润笔起价便是两百贯。”
“这酒,不过是提了几首豫王殿下的诗换来的。”
高强张着嘴愣了半晌,憋出句话。
“还是读书好啊...”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问道。
“你题的是豫王殿下的诗,钱却进了你口袋,这算不算占便宜?”
谢俊一本正经。
“文坛之事叫致敬!”
高强恍然大悟。
两人正喝得热闹,院门被敲响。
门外站着两人,前头那位衣冠整齐,捧着官署文书,是文化传播司的官吏赵文珩。
后头那位挎着采访册和炭笔眼神发亮,是《大唐日报》的记者张安世。
赵文珩拱手说明来意。
“《大唐日报》想为谢状元做篇专访,主题围绕寒门苦读,恩科新制,格物策论,还有为民做官。”
“我们文化传播司则想以状元为蓝本,编些戏文话本,用来宣讲恩科新制与格物治国的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