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尔根的目光落回桌面。
指南的下一页,介绍了一个名为RedSCape的浏览器。
他移动鼠标双击点开,在地址栏里敲下了指南上推荐的网址:fifa.COm。
回车键落下。
短暂的等待后,墨西哥世界杯的官方主页在屏幕上铺开。
深蓝色的背景上,大力神杯的图片清晰锐利。
尤尔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常年跑体育新闻,对数据的敏感度极高。
页面左侧,清晰地列着二十四支参赛球队的名单。
他把光标移到“日耳曼国”,轻轻一点。
画面瞬间跳转。
日耳曼国家队的历史战绩、本次大名单、球员的年龄、身高、所属俱乐部。
甚至连主教练贝肯鲍尔的战术偏好,全都整整齐齐地罗列在屏幕上。
尤尔根点开另一条链接:
各场馆草皮及天气状况实时更新。
每一个比赛场地的温度、湿度、草皮修剪长度,一目了然。
“上帝啊……”
尤尔根喃喃自语。
过去,他要获取这些资料,需要翻阅厚厚的足联秩序册,或者跟其他国家的同行在酒吧里互相套取情报。
而现在,所有的数据都安静地躺在这个发光的屏幕里,任凭他随时调用。
他点开页面底部的一个BBS链接,进入了球迷讨论区。
满屏的帖子正在飞速刷新。
他看到英格兰球迷和阿根廷球迷正在一个名为“马岛余波”的帖子里疯狂互喷;看到披萨国球迷在忧心球队的防线;看到巴西球迷在狂热地吹捧自己的中场。
尤尔根完全忘记了时间。
他像一个刚闯入宝库的探险者,在这个由超链接编织的巨大网络里四处游荡。
他看了前线记者的战术分析,浏览了各国主帅的赛前发言,甚至自己也忍不住在一个讨论日耳曼国锋线配置的帖子里,敲下了一段长长的回复。
“尤尔根?尤尔根!”
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尤尔根猛地一抖,从屏幕前惊醒。
另一家日耳曼媒体的文字记者斯特凡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你在看什么?”
“我叫了你好几声。”
尤尔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下午两点四十分。
他十二点半坐在这个工位上,整整两个小时。
他连一口水都没喝,连姿势都没有换过。
“这玩意儿……”
尤尔根指着屏幕,声音有些干涩。
他看着斯特凡,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
“这玩意儿太上瘾了!”
斯特凡把咖啡放在桌上,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眼睛也挪不开了。
……
同一时间。
慕尼黑,《踢球者》杂志总部。
主编迪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大口抽着雪茄。
距离开幕战没多少时间了,他手头关于前方赛场氛围的前瞻报道还是一片空白。
传统的通讯社电讯稿干瘪乏味,他需要尤尔根从现场发回的、带有温度的文字。
但他知道,按以往的效率,尤尔根写完稿,要去媒体中心排队抢传真机。
跨国传真的信号极不稳定,一页纸传过来往往带着大片黑斑,还得让打字员重新辨认录入。
等稿件排上面版,黄花菜都凉了。
“叮——”
桌上那台长城GW-2电脑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迪特掐灭雪茄,移动鼠标点开邮箱。
一封来自尤尔根的未读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里。
迪特点开附件,一份排版整洁、毫无错漏的文档直接在屏幕上打开。
墨西哥城的高温、球迷的狂热、阿兹特克体育场外的喧嚣,通过文字跃然纸上。
迪特看了一眼邮件发送时间。
从墨西哥城到慕尼黑,跨越半个地球,这份稿件只用了几秒钟。
“排版室!”
迪特猛地站起身,冲着门外大吼,
“稿子到了!”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那台深灰色的机器,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
做媒体这么多年,他非常清楚一件事。
新闻这行,快一分钟,就可能抢下一整版。
而现在,红星替他们省下的,远不止一分钟。
......
时间一分一秒推移。
墨西哥当地时间中午十二点,慕尼黑时间晚上八点。
迪特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
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开幕式,即将开始。
电视屏幕闪烁了几下,信号接通。
画面从高空俯拍阿兹特克体育场,随后镜头迅速拉近,切入绿茵场内部。
迪特端着咖啡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目光钉在电视上。
电视转播画面的正中央,是阿兹特克体育场平整的绿色草皮。
平整草皮的边缘,球门正后方,一排带有红星的广告牌稳稳立着。
中圈弧正对主摄像机的C位,被同样的广告牌占据。
那是每一名电视观众都会扫过的地方。
那些长达十几米的广告牌上,用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汉/英双语,清清楚楚地印着四个品牌:
长城PC,GreatWall PC。
太极OS,Taiii OS。
YUKA胶卷,YUKA Film。
AERO双星运动鞋,AERO ShOeS。
红星科技那枚带着金属质感的标志,在每一个广告牌的角落熠熠生辉。
迪特手里的咖啡洒出了几滴,落在西裤上,他却浑然不觉。
在这之前,欧洲人对华国工业的印象,还停留在廉价的纺织品、粗糙的机械件上。
即便红星的电脑和机床在欧洲攻占下一片市场,那也只是局限在专业领域的暗流。
但现在,当着全球几十亿电视观众的面,在这个星球上关注度最高的体育盛会里。
华国科技企业以一种蛮横、霸道、不容拒绝的姿态,直接包揽了最核心的展示位。
这不再是零星的产品出口。
这是集团军式的重装亮相。
“疯了……”
迪特放下咖啡杯,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他能想象到,此刻在雾都、在铁塔市、在纽约、在东京,有多少跨国巨头的高管正坐在电视机前,看着这些广告牌咬牙切齿。
世界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震撼地感受到,华国科技企业已经庞大到了这种地步。
他们不仅有技术,更有买下全球最昂贵橱窗的资本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