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被十殿阎君簇拥着,穿过森罗宝殿的重重廊庑,转进正殿东侧的一处旁厅。
甫一踏入,便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与殿外那刺骨侵魂的阴寒煞气判若两地。
厅内早已收拾得窗明几净,熏着安神定魂的龙涎香,暖意融融。
正中一张梨花木大圆桌,早已摆开了一桌丰盛酒席。
虽地处幽冥,席上却皆是难得一见的灵果仙酿。
寒瓜剖出碧瓤,雪藕断出冰丝;
紫芝瑶草堆作盘飧,玉液琼浆斟满金樽,半点不比天庭瑶池的宴席逊色。
十殿阎王中的老二楚江王是个身形魁梧、嗓门洪亮的汉子,此刻主动担当起了张罗的角色。
“大哥,您对着门坐,主陪位!”
又转头对着苏元满脸堆笑,伸手虚引着主宾的上座,“苏大圣是天字号的贵客,千里迢迢从两界山驾临我这幽冥地界,自然要坐主宾位!金吒大太子,您是大圣的好友,又是天王嫡子、菩萨高徒,便屈尊坐这副宾位!”
“大圣,恁可别外道哈!”
“早听说恁豪气干云,义薄云天,我们兄弟几个一直无缘得见,今日好不容易把大圣盼来了,说啥也得陪好你!不然传出去,岂不是让三界笑话我们地府不懂礼数?”
他又转头对着左手边的阎罗王招呼:
“老五,你坐那,今天你当三陪,陪好大圣喝酒。”
又一指对面的平等王,“老九,你刚出关,平日里见的世面少,正好借着这机会,好好认识认识苏大圣,你坐对面,当四陪。”
他自己拍了拍胸口:
“我老楚就坐这门口,当个副陪!今日这酒,全由我来满,保证杯杯不空,盏盏见底!”
“都坐都坐,到了这儿就跟到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金吒这辈子,出入天庭凌霄殿、灵山大雄宝殿都不知多少次,却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反观苏元,却是如鱼得水,半点不见生分。
楚江王按着他坐,他便坦然受了;都市王敬酒,他便举杯相迎;阎罗王布菜,他也含笑致谢。
客随主便,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按照规矩,四位陪客的阎君都已轮流提完酒,宾主尽欢,宴席便进入了“各自为战”的自由阶段。
苏元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十殿阎君轮番上前敬酒,嘴里的奉承话一句接着一句,半点不带重样的。
金吒坐在一旁,端着酒杯,目不转睛地盯着苏元,心里憋着一股劲。
他倒要看看这姓苏的,究竟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能让这执掌轮回、眼高于顶的十殿阎罗,这般众星捧月一般捧着。
最先凑上来的是泰山王董和,他端着酒杯:
“苏大圣,冒昧打扰。是这样,小神有一门远亲,论起来是我妻舅的外甥的重孙子,如今在雷部当差,算起来也有三千多年了,修为、年头都够了,资历也熬到了,就是想往上动一动,谋个实缺。”
“您也知道,雷部如今是阐截两派分立,水太深,我们阴司的手,也伸不进去啊。思来想去,三界之内,也就只有大圣您,在雷部里说得上话,面子够大!”
苏元闻言,欣然举杯与他相碰,一口饮尽,笑道:
“董老哥客气了。”
“雷部如今虽有些风波,但终究是天庭重器,有能者居之。”
“如今监察七司重建,北伯侯之子崇应鸾近期会升任司长,你妻舅的外甥重孙子,想在雷部谋个前程,只管让他去找崇应鸾。”
泰山王听到苏元把人支到了崇应鸾那里,面色不由一滞,脸上的笑容也僵了几分,张口欲言,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元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缓缓道:
“北伯侯一脉,我记得在幽冥似乎也有些渊源,好像他某位姨表亲的族弟,就在五官王麾下担任阴帅?你们两边攀攀亲,走动走动,这事儿不就成了?”
这话一出,泰山王原本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眼睛骤然亮了。
苏元这轻飘飘一句话,不只是给他指了条路,更是给阴司地府,搭了一条直通雷部的线!
这边刚应付完泰山王,楚江王又端着酒杯凑了上来。
“大圣,小王这里,也有桩糟心事,搁在心里百八十年了,一直惴惴不安……”
“我手底下的牛头马面,去阳间勾人魂魄,结果一时走了眼,无巧不巧,把禺狨王的第六房小妾给勾来了。”
“我们当时发现错了,连夜就给人好生送了回去,赔了不少礼,但禺狨王那边一直没个准话。”
“您是知道的,那位驱神大圣,神通广大,性子又烈,在地府据说也认识些位高权重的老前辈……”
苏元闻言,摆了摆手:
“你回去之后,只管备上一桌好酒席,我亲自作陪,把禺狨王请来,咱们当面把话说开了,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敌人少堵墙,都是道上的朋友,哪有解不开的疙瘩?”
楚江王一听,喜得眉开眼笑,连连举杯,又是一通猛敬。
紧接着,五官王吕岱也凑了上来,却是求一枚七转金丹。
话没说完,苏元已然从袖中取出一个羊脂玉匣,随手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颗流光溢彩的七转金丹。
他指尖一挑,便倒出五颗,推到了五官王面前。
五官王又惊又喜,连忙起身,对着苏元深深一揖,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阴气森森的玉佩,双手奉到苏元面前。
苏元也不推辞,随手接过玉佩,揣入怀中,笑着举杯与他对饮了一杯,这事便算成了。
一圈酒敬下来,最后凑上来的是转轮王薛礼。
他手里捧着一枚莹润的留影晶石,对着苏元拱手道:
“大圣,小王也没什么别的事。”
“就是家中女眷里,有几个晚辈,自听闻大圣当年御使四剑、纵横捭阖的风采后,便心向往之,转修了剑道,却苦无名师指点。”
“今日有幸得见大圣,想斗胆请大圣,给晚辈们录一段剑道心得,也好让她们能得大圣真传,少走些弯路。”
这话一出,席间微微一静。
几位阎君都看向苏元,眼神里藏着几分好奇与审视。
金吒更是精神一振,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来了!】
【苏元啊苏元,这下看你怎么办!】
他后来特意问过自己师尊文殊菩萨,也弄明白了苏元那四剑是怎么回事。
那纯粹是借了诛仙四剑本体的威能,与其说是他在御剑,不如说是那四把凶剑在借着苏元的法力逞威。
苏元本人,可能连最基础的剑诀都掐不利索!
他会个屁的剑道!
金吒抱着胳膊,等着看苏元出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