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庆国刚好跟在后面路过，目光往陈烨裤腰下面扫了一眼，忽然“噗嗤”一声就笑出了声，把陈飞跃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噎了回去。
何武看得莫名其妙，刚要开口问他乐什么，就被刘庆国挤眉弄眼地拽着胳膊往前拖。
直走得陈家父子俩变成了远处两个模糊的小黑点，刘庆国才捂着肚子说起陈飞跃以前的丰功伟绩。
“什么，陈飞跃还尿过裤子？那他这胆子怎么敢来山里的？”何武愣了愣有些难以置信。
不就是豺狼吗，跟谁没见识过一样。自己带着表妹还被豺狼追杀呢，也没见谁尿裤子啊？
“谁知道老陈怎么想的，非要把宝贝儿子带出来练胆。”
刘庆国越想越好笑，“不过没事，多带几条裤子上山不就解决了？哈哈哈哈！”
俩人的笑声顺着山风飘出去老远，前头的周锐没回头，却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大黄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耳朵动了动，像是也听见了这俩人没边的玩笑。
日头越升越高，把脚下这片开阔的山原晒得暖乎乎的。
周锐背着手站在土坡上，眼睛盯着前面的草甸子，何武和刘庆国手里端着猎枪，枪口都朝下指着地面，没随便往草丛里瞄。
前面没过膝盖的荒草，直接成了大黄的耍乐场子，它撒开四条腿疯跑，追着一只灰扑扑的野兔，把草叶撞得哗哗乱响。
这还是周锐第一次看大黄捕猎。
上次打狼的那次不算，大黄只是突然之间蹿了出来，周锐没有目睹全过程。
何武跟刘庆国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眼里羡慕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了。
这么一条上好的猎犬简直是赶山人梦寐以求的神物。
野兔三蹿两纵就钻进了半人高的茅草丛，大黄却半点不急。
鼻子贴地嗅了嗅，尾巴尖一竖，忽然拐了个完全相反的方向，斜斜扎进了一丛结着红果的荆棘里。
下一秒就听见哗啦一阵草叶响，那灰扑扑的野兔竟从荆棘后头滚了出来，腿上已经沾了点血，刚蹦起半尺高，就被大黄抬爪轻轻按在了背上。
“行啊这狗，都快成精了。”何武把枪往肩后一挂，忍不住往前凑了两步。
“我以前见过别人家的狗子，追兔子能把自己追丢，那样子能叫猎犬？”
刘庆国刚要接话，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左侧山梁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瞬间收住，伸手一把按住何武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别乱动，往周锐那边靠。”
周锐的步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手上，目光越过两人一狗，落在了那片缓缓起伏的深草里。
草浪不是被风刮动的，风是往东边吹的，那片草却是在往他们这个方向慢慢挪，压出一道极隐蔽的痕迹。
大黄也猛地停下往回走得脚步，嘴里的松兔往地上一吐，颈后的毛全竖了起来。
只见它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呜声，转身就挡在了周锐身前。
刘庆国跟何武也瞬间绷紧了身子，刚才那股热热闹闹的劲儿全没了，下意识往周锐所在的位置后退。
起伏的草丛慢慢停了，过了很久半点动静都没再发出。
周锐收枪，大步走上前去，然后在一处草丛中蹲了下来。
大黄叼着野兔走到周锐旁边，在他旁边站定，紧盯着密林的方向。
刘庆国率先走了过来：“锐娃，是啥东西？”
“不是熊，也不是野猪。”周锐指尖碰了碰地面上一道浅浅的压痕，那痕迹边缘还沾着几根银灰色的毛。
“个头不大，受伤了。有点像……有点像猞猁。”
周锐盯着地面的痕迹沉吟许久，终于反应过来。
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始用上王守业教的法子，把足迹、毛色和出没环境串在一块儿辨动物了。
“猞猁？老虎崽子！”何武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手忙脚乱就想去摘背上的五六半。
上半年他头一回堵到周锐跟前，死缠烂打就想打只猞猁过过瘾，结果周锐直接一枪撂倒头远东豹，把他那点执念给填得足足的。
可现在真撞见猞猁了，那股子没散完的瘾头一下就勾起来。今天说啥也得把这猞猁拿下，不能白跑这一趟
“追吗？”
听着是问句，可周锐瞅他那副脚底下已经在蹭着往前挪、手都已经把枪栓拉开半格的样子，哪还不知道这小子魂早跟着那猞猁跑没影了。
“追。”周锐把兔子拴在腰上，对着大黄挥了挥手。
“但别散开，那东西受了伤，性子估摸着更凶了，别单独往它跟前凑。”
周锐没法百分百断定那就是猞猁，但他心里门儿清，所有山林里的猛兽都是一个理。
一旦挂了彩，那股凶性比没受伤时要狠上数倍。
大黄听到命令后猛地往前一蹿，像一道黄色的闪电，瞬间就钻进了密不透风的灌木丛里，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三个人跟着大黄的步伐往山梁后面钻，走了大概两公里左右，就听见前面传来低沉的咆哮声，还有大黄进攻前的低吼。
何武这时候也顾不上害怕了，攥着五六半紧跟在周锐身后，树枝刮在脸上都没敢眨眼睛。
等他们终于拨开最后一片榛丛，眼前的场景却让三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只见一只银灰色的大猫跟大黄对峙着，左后腿血肉模糊，不知道怎么受的伤。
此刻它被逼在一块巨石的角落，一动不动紧盯着大黄，身后有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东西。
大黄也停在了离它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往前扑，只是喉咙里还压着警告的声音。
大猫看见忽然一下子多了几个人，黄绿色的眼睛盯着周锐他们。
没有扑过来，更没有逃跑，只是把那团毛绒往自己肚子底下护了护。
何武手里的枪不知不觉就松了：“这……这是只狸花猫，还带着崽子。”
“不是。”周锐摇头：“看着差不多大，但这猫看着更修长些，应该是豹猫。”
“而且狸花猫是家养的，就算被人丢了，也最多在有人的地方转转，不会跑深山里来。”
刘庆国也把举起来的枪慢慢放了下去，有点不知所措：“那咱……咱这还动手不？”
周锐摆了摆手，示意两人都把武器收起来。
他慢慢往前走了几步，离那头豹猫还有两三米远的时候停住了。
他把腰间的野兔摘下，嘎了半边肉，随手扔了过去。
“吃吧，吃完就走，别往下山的方向。”
豹猫盯着他看了好半天，喉咙里的咆哮声渐渐低了下去。
它犹豫了好久，才终于低下头啃起了地上的兔肉。
吃完后用嘴轻轻叼起狼崽，一瘸一拐地转身，往巨石后面更深的林子里走。
走出去十几步，它又回头看了周锐一眼，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越来越淡的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