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这几天我帮你跑跑，找找以前认识的那些老家伙。”
王守业伸手接过周锐递来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等七天后你再过来，我直接带你去一处我看了十几年的老山窝子。”
“那里有一片柞树林，是梅花鹿常去的地方，我们去哪里转转碰碰运气。”
“好，我准点过来。”周锐端起酒盅跟他碰了一下，把酒液抿得干干净净。
这时李眉端着最后一碗炖白菜从灶屋走出来，往炕桌上一放，热气裹着白菜的甜香漫开来。
她抬眼瞅着周锐，指尖在他胳膊上轻轻点了点：“锐娃，我前几天可是听说，你三师兄他媳妇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了。”
“你跟秋月结婚也就比你三师兄晚几天，她那边什么时候怀上呀？”
这话刚落，周锐的脸唰地就红透了。
虽说早就和林秋月圆了房，可被师娘当着师父的面问这事，他还是臊得耳根子发烫。
“那个，那个……师娘，这事急不得。”
他握着筷子的手顿了半拍，连刚咽下去的鸡肉都没尝出咸淡。
王守业在旁边看得乐了，旱烟袋往桌沿上磕得咚咚响，白胡子抖得直颤。
“你这老婆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王守业笑着往周锐碗里又添了块鸡腿。
“年轻人刚结婚，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哪用得着你在边上催。”
“等小两口把日子过顺了，大胖小子小丫头自然就来了。”
李眉撇了撇嘴，给周锐添了小半碗酒，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我这不是盼着嘛。”
“你师父这辈徒弟里，就数你最稳当，我天天在村口唠嗑，听见谁家的娃满地跑，第一个就想起你家。”
“等你媳妇真怀上了，我给她送一罐子我亲手腌的酸萝卜，开胃得很，保准她害喜的时候一口就能吃下两大碗饭。”
周锐的脸还红着，赶紧端起酒盅跟王守业碰了一下，把话题往山路上引。
“师父，你找那些老伙计的时候，千万跟大伙交代清楚，陷阱里别插枪头，看见了别打死。”
“腿伤了可以，就是别打头和腹腔。”
“还用你说？”王守业瞪了他一眼，指尖在他脑门上轻轻点了下。
“你都交代了要活鹿，谁也不会把死鹿拉到你面前。”
“引鹿用的盐水苞米、浸了黄豆香的粗麻布，他们肯定能准备周全，一定帮你把养殖场的梅花鹿给凑齐了。”
窗外的日头慢慢往西沉，雪光把窗纸映得发白。
周锐不敢多耽搁，起身把棉袄扣子重新系紧。
刚要往门口走，就被李眉一把拽住，往他怀里塞了半筐晒得油亮的榛子，还有用油纸包好的十张野鸡蛋饼。
“这些拿回去给家里老人孩子分着吃。”李眉把筐子往他车后座上绑得牢牢的。
“告诉你媳妇，哪天有空了带着小年糕来我家住两天，我教她腌酸菜。”
周锐连声应着，跨上自行车往回蹬。
周锐连声应着，跨上二八大杠就往回蹬。
山风迎面吹过来，把他脸上的酒意慢慢吹散，连脚下蹬车的劲都比来时足了大半。
之前出来时林秋月说啥都不用捎，可他路过红旗镇的时候，还是拐进了供销社。
姥姥、姥爷住过来之后，夜里起夜得多备两个手电筒，电池得买上半捆存着。
家里的酱油醋也快见底了，多买几瓶搁着，省得以后还要多跑一趟。
好不容易赶在供销社关门之前赶到红旗镇，周锐把自行车一锁就往里面钻。
等他把最后一瓶酱油塞进布包里，售货员已经开始摘墙上的布帘子，准备上锁关门了。
周锐把大大小小的包裹全往车架上绑好，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歌，蹬着车往蛟龙峡的方向赶。
风刮在脸上凉丝丝的，可他半点都不觉得冷，只觉得这日子越过越有滋味。
“哎呦。”
就在他脑子放空琢磨着今晚吃什么的时候，一个人影‘哎呦’一声忽然从路边的树后面扑出来，直挺挺摔在他自行车前轮前面。
周锐浑身一紧，两只手同时捏死刹车，车轮在冰冻的雪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黑印子，差半寸就碾到人身上。
“我说哥们，这年都过完了，没必要行这么大的礼吧？”周锐被吓出一身冷汗，没好气地调侃了一句。
“周锐？”
“锐哥，快，你快救救我，我快被他们打死了。”
地上的人抬起头，满脸的血顺着额头往下流，把整张脸糊得看不清模样，可那带着点发颤的熟悉嗓音，周锐一下就听出来了。
“佟磊？你小子这是怎么了，被人揍成这样？”周锐赶紧把自行车往边上一靠，伸手把人从雪地里扶起来。
还没等他问清楚缘由，十米开外的巷口忽然冲出来三道人影，手里攥着木棍和板凳腿，边跑边骂。
“你这个耍流氓的小子，往哪跑？看今天不打断你的腿。”
“锐哥，救我。”佟磊吓得一缩脖子，赶紧往周锐身后躲，手死死拽着他的棉袄衣角，浑身都在抖。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半大后生，手里的木棍舞得呼呼响，看见佟磊躲到周锐背后，非但没收手，反而顺着周锐的脑门就狠狠抡了下来。
周锐眉头一皱，脚下猛地往前跨了半步，在木棍落下来之前，一脚精准踹在对方的肚子上。
咚的一声闷响，那后生嗷的一声就倒飞出去，一屁股砸在雪地里，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我操，哪来的二流子，敢插手我们纺织厂五虎的事。”
另外两人看见头一个人被踹飞非但没怕，反而红着眼冲了上来。
手里挥舞着不知道从哪个板凳上拆下来的凳腿，对着周锐就是一顿乱砸。
周锐眼神一冷，几乎被这声‘二流子’给气笑了。
自己这正儿八经为祖国多做贡献的五好青年，什么时候成街上的二流子了？
他连躲都没躲，迎着俩人就冲了上去。
对面的人本来就没什么打架章法，被他身上那股子常年进山跟野兽周旋的狠劲一逼，瞬间就乱了阵脚。
木棍舞得乱七八糟，连边都挨不上。
也就五秒的功夫，俩人就捂着脸倒在雪地里，其中一根结实的板凳腿，已经落到了周锐手里。
最开始被踹飞的那小子，终于从雪地里爬起来，嘴里还骂骂咧咧放狠话。
“草泥马的，敢惹我们纺织厂五虎，我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周锐心头火起，举着手里的板凳腿就要往他嘴边上敲。
既然嘴这么贱，就该尝尝被敲掉牙的滋味。
“锐哥，住手！别打了。”佟磊忽然从他身后冲上来，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