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招真的能行!”佟磊眼睛唰地亮起来,整张脸都浸在喜色里。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是真把纺织厂的张艳搁心尖上了。
这年月的规矩摆得明明白白,人家姑娘是正经国营厂工人,你要是连个体面的正经身份都没有,谁家爹妈肯把闺女往你手里交?
可他刚乐了没两秒,眉头瞬间就拧成了疙瘩,脚指头都跟着在鞋里抠了抠。
干了这好几年票证的营生,他口袋里的进项早就比普通工人的死工资高出一大截。
顿顿能蹭上酒肉,逢年过节还能给家里买大批年货。
这要是真丢了这营生,往后日子一下子紧巴巴的,过惯了舒坦日子的人,哪能再厚着脸皮回家里伸手要钱?
“你这营生,现在大半还得你自己抛头露面跑?”周锐没把那俩字说出口,俩人打了这么多次交道,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可不是嘛。”佟磊掰着手指头数,指尖都在微微抖。
“虽说新带了俩小弟,可收票、跑赌场抵押物、送收音机去县里找人修这些要紧事,哪样离了我都转不动。”
周锐抬手把他的手指头往下轻轻一按。
“不用掰这么细。”
“我就问你,那些抛头露面的零碎活,能不能全甩给你小弟去干?”
“尤其是去厂区大院里收票、街边摆货这种容易露脸的事,你半分都别沾边。”
“明面上你是木器厂正儿八经的工人,背地里把生意攥在手里,两头都不耽误。”
“对对对。”佟磊猛地拍了下大腿,差点把桌上的暖水瓶震翻,整个人蹦得老高。
“锐哥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我刚才满脑子都是要么丢生意要么丢对象,怎么半分没想到这茬。
这下媳妇能娶进门,钱也半分不少赚,简直是天衣无缝。”
周锐笑着摇了摇头。
就这么层窗户纸的道理,搁平时佟磊这滑头小子铁定一点就透。
偏生遇上谈恋爱这事,直接把脑子谈成浆糊了。
“行了,主意给你出完,我得赶紧往家赶。”周锐伸手去拎桌上的布包,脚底下已经往门口迈。
“我姥姥在家里等我吃饭,再晚该等着急了。”
“别别别,锐哥你等两分钟。”佟磊两步窜上来拽住他的胳膊。
“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我必须给你个好东西,搁平时我自己都舍不得戴。”
他转身扑到床边上,弯腰从床底拖出个钉得严实的木箱子。
翻得哗啦哗啦响半天,终于攥着个亮闪闪的东西跑过来,往周锐手里塞。
“试试,港台那边最时兴的茶色蛤蟆镜,我托人从省城带回来的,全红旗镇都找不出第二副。”
周锐把墨镜往脸上一戴,镜片把外面的雪光滤得温温柔柔,半点都不晃眼。
佟磊站在他对面,眼睛瞪得溜圆,大拇指直接怼到他胳膊上。
“我的妈呀,太帅了。跟港片里跑出来的大明星一模一样。”
周锐摘下来掂了掂,镜腿凉丝丝的,做工扎实得很。
这下好了,以后雪天进山打猎,再也不用往眼睛上蒙那块磨得发毛的旧薄纱了。
“没想到你把这也当你放货的地方了。”
“行,这礼物我收了,多谢。”
“呵呵。”佟磊挠了下后脑勺:“就是我妹经常翻我房间,我这才把许多东西放这里。”
周锐指尖在冰凉的镜腿上蹭了蹭,忽然想起之前佟磊他妹妹把他当城里的二流子,那副嫌弃的模样。
估计以后佟磊花钱找正式工作后,再也不会把他当狐朋狗友了吧。
周锐把那副茶色蛤蟆镜小心翼翼揣进棉袄最里面的口袋,这才拎起布包往门外走去。
佟磊没送他下楼,主要是外套上还沾着血迹,怕吓着人家。
周锐踩着楼道往下走,楼道里的灯泡昏昏黄黄的,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刚到楼下,天上忽然飘起了雪花。
周锐把棉帽往头上一扣,抬头往天上看了一下。
这应该是开春前的最后一场雪了,这场雪后气温渐涨,就应该到了融雪的时候。
周锐蹬着车往蛟龙峡赶,雪越下越大,像鹅毛一样往下飘,没片刻就把他的棉帽顶铺得发白。
叮铃铃……
车铃在院子里响起,周锐车才刚停稳,一大一小两个小不点就从门内冲了出来。
“二哥,有没有带好吃的呀。”
“二叔,有,有好玩的吗?”
周锐赶紧蹲下来,把两人抱起。
虽然两边的重量不一样,但周锐手臂还是端得稳稳的。
“就这么想吃的和玩的,就没有想我?”周锐鼻子在两人脸上蹭过,故意装作伤心的样子。
安安赶紧抱住周锐亲了一口:“嘻嘻,当然想二哥了。”
小年糕仿佛没听到周锐说什么,越过他的肩膀往二八大杆那边伸:“好玩的,我要好玩的。”
周锐很快带着安安和小年糕回到里屋,两个小不点跑出来的时候没穿外套,周锐怕他们被冻成冰棍。
“快吃,我们都吃过了。”江春桃往周锐碗里面夹菜,两个小的在一旁玩着新买的手电筒。
安安这会也不闹周锐没买吃的,手电筒往脸上照,玩的嘻嘻哈哈的。
林秋月坐在炕沿边,手里拿着干毛巾,细细地擦着周锐脱下来的棉袄。
“雪下这么大,会不会影响你上山寻鹿?”
“不会。”周锐摇头,嘴里塞得满满的,饭和菜都是热乎的。
“雪下得越大,梅花鹿越好找。”
周锐吃得热起来,伸手把里面的衣服扣子也解开了,忽然就触碰到口袋里的眼镜。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副茶色蛤蟆镜,往炕桌上一放。
亮闪闪的镜片在油灯底下泛着暖光,正玩手电筒的安安眼睛一下就直了,扔下手里的电筒就往这边扑。
“二哥!这是什么呀?黑亮亮的,像电影里特务戴的眼镜!”
“什么特务,这是好东西。”周锐笑着把眼镜往脸上一戴,镜片把油灯的光滤得温温柔柔,连边上江春桃都看乐了,伸手点了点他的胳膊。
“你这孩子,多大的人了,大晚上的戴墨镜玩,还能看清人吗?”
小年糕也踮着脚往炕桌上够,肉乎乎的小手把眼镜从周锐脸上扒下来,往自己脸上架。
可惜眼镜太大了,嗖的一下滑到下巴壳上,惹得一屋子人都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