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点头转身就走。
宋东山从里屋出来,憋着一肚子的火。
“我听不下去了。要不我去井台那边说两句,让他们闭嘴。”
宋梨花看着他。
“你去说两句,他们就等着你动嘴。你一动嘴,话就多。你一句顶回去,换来十句。”
宋东山咬着牙,还是坐下了。
晚上陈强果然把车开进院,车斗对着墙根停好,车尾离门口远。陈强没多说,只问一句。
“还盯得紧?”
老马回一句:“最近不跟车了,改成到处散话。”
陈强点头。
“散话不值钱,车要是被人动一下才麻烦。你们盯着点就行。”
夜里十一点多,院外传来脚步声。脚步很轻,停在胡同口,没有靠院门。
老马从窗户纸后头看了一眼,回头压低声。
“胡同口站着俩人,像是在等谁出来。”
宋梨花没起身,她让老马也别出去。她把灯拨暗一点,坐在炕沿听。
两个人在胡同口低声说话,听不清具体内容,只听见一个人提到“明天去厂里再问”,另一个人骂了一句,说“她不吭声,厂里也得怕”。
李秀芝在里屋听得发抖,小声问宋梨花。
“他们是不是要去厂里闹?”
宋梨花回得很清楚。
“他们要去就去。厂里要的是鱼,谁闹谁丢脸。孙管事今天已经把人轰走了,杜科长也不爱听这些。”
胡同口那两个人站了一会儿就走了。走的时候脚步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第二天一早,宋梨花照常出门。她没去井台,直接去支书家。支书正刷牙,见她来就皱眉。
“又出啥事?”
宋梨花把昨晚胡同口那两个人的话讲清楚,说他们要去厂里继续散话。
支书脸色沉下来。
“他们真是闲得慌。”
宋梨花把话说到点上。
“他们不是闲,是想把我逼到解释。你能不能帮我一句,村里谁再瞎传我靠派出所压人,你就把人叫到村委会,当面问他证据在哪。”
支书点头。
“行。谁敢乱说,我就让他当着大家伙的面说清楚。”
从支书家出来,宋梨花直接去送货。
木材厂那边一切正常,杜科长见她来,还主动问了一句派出所昨晚有没有抓人。宋梨花只说车扣了,人带走了,别的没多讲。
砖瓦厂那边更干脆,孙管事一见她就骂,说又有人来打听,问她是不是要把供货垄断。孙管事当场回了一句,说谁爱供谁供,先把货送准再说。
下午回村,老刘家小子又来了一趟,这回不是卖网,是来还嘴。
他站在院门口,脸色很难看。
“梨花姐,昨晚有人来找我,说要我去井台那边说两句,说你跟派出所熟,说你收了好处。”
宋梨花盯着他。
“谁找你?”
老刘家小子摇头。
“我不认识,穿得挺体面,说话还装客气。给我塞烟,我没要。”
宋梨花问得很细。
“他长啥样,声音啥样,骑车还是走路?”
老刘家小子想了想,说是骑自行车来的,后座还带着个人,两个都戴帽子,帽檐压得低。
宋梨花听完心里有数了。今天供销社门口她看见刘大狗骑车过去,后座就坐着个瘦子。
她没当场说破,只对老刘家小子说。
“你没要烟就对。以后再有人找你说这种话,你别接,也别转。谁问你,你就说你卖网拿钱走人,别掺和。”
老刘家小子点头,走的时候脸上明显松了一点。
老马在院里听完,脸更黑。
“这就是逼人去传话。”
宋梨花点头。
“对。他们不敢自己站出来说,就找别人替他们说。传话的人多了,假的也像真的。”
她把当天的单子再次收好,又把小刘家小子说的那两个人的特征写在本子上。
她没去找刘大狗吵,也没去井台解释。
她只把能留的证据留住,把能守的线守住。
第二天一早,宋梨花刚到木材厂门口,就看见门卫那边围着两个人。一个穿棉大衣,手里拿个本子,另一个戴帽子,嘴里叼着烟,站得很横。
门卫不让进,那两个人还不走,嘴里一直说“来了解情况”“按规定核查”。
宋梨花没往前凑,她先把车停到一边,让陈强别急着卸货。陈强看了眼门口那堆人,低声问:“这俩是来找你的?”
宋梨花点头:“八成是。”
老马在车尾攥着绳结,脸黑得厉害:“这帮人又来了。”
宋梨花没让他冲,她抬手示意老马别动。她自己拎着单子往杜科长办公室走,绕开厂门口那堆人。
杜科长正写东西,听见敲门抬头,看见宋梨花就皱眉。
“门口那俩人你看见了?”
宋梨花点头:“看见了。像是来找茬的。”
杜科长把笔一放:“他们说是运输站那边派来的,要查你供货来源,还说你靠派出所压人,厂里收你的货风险大。”
宋梨花问得很直接:“你信不信?”
杜科长看了她一眼:“我信不信不重要,上头有人听见风声就要问。我问你一句,你的货单、运输单、收鱼账有没有?”
宋梨花把布袋打开,里面是一摞摞单子,她按顺序抽出几张放到桌上。
“木材厂每天的签字单。砖瓦厂的也在。车队运输登记在后头。收鱼账本我没带全,只带了最近一周的结算页。”
杜科长把单子翻了几页,越翻脸越沉。
“你这手续比厂里有些人都齐。”
宋梨花说:“我天天送货,能不齐吗。”
杜科长把单子往桌上一放:“行。我知道怎么回上头了。你别跟门口那俩人掰扯,我去见他们。”
宋梨花点头:“你去见可以,但别让他们把话说成厂里怕了。你就一句,厂里按合同采购,货检合格,手续齐全。”
杜科长站起来,拉开抽屉拿出厂章,又拿了张空白纸。
“我给你开个采购证明,写清楚你供货时间、数量、结算方式。以后谁来问,你把这个拍他脸上。”
宋梨花没笑,她只说:“行,这个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