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男人挠挠脸。
“那人出价高点,可嘴不实在,说话飘。我怕他回头赖账。”
另一个更直接。
“你这边给钱快,鱼坏了你也不扯皮。我家不想折腾。”
宋梨花点头,把这两句话记在心里。不是所有人都会被两分钱拐走,但只要走一半,她的量就会断。
回村路上,她没先回家,直接去供销社找老张。老张见她来就叹气,说最近有人到处问鱼源,问哪个村出鱼多,问谁家跟宋梨花供货。
宋梨花问得直。
“是不是刘大狗的人?”
老张摇头。
“不一定是他本人,但路子像。都是先放价,再吓唬,说跟谁谁有关系,收你鱼不怕出事。”
宋梨花问:“车啥样?”
老张想了想。
“不是掉漆那辆,是一辆蓝色小货车,车头干净,像是新刷过。”
宋梨花心里一紧。
车换了,说明对方在避开派出所那条线。吴老板那辆车被扣过,后头的人不敢再用同一台车露面。
宋梨花没跟老张多聊,她转身去派出所。小刘在,听她说“石桥村有人抢鱼源”,脸色也不好看。
“他们这是换招了。”
宋梨花点头。
“对。以前是塞包、散话、翻墙动桶,现在是直接把鱼源掐断。”
小刘问:“你知道是谁干的?”
宋梨花摇头。
“我现在只知道车是蓝色小货车,村口停着喊收鱼,一斤多两分钱。人脸没看清,嘴也不实在。”
小刘把本子翻开记了几笔。
“我们这边也听见风,说有人在周边村子收鱼。你先别冲去跟人抢价,你抢价他们就更来劲。”
宋梨花点头。
“我不抢价。我想先把几户人家稳住。”
小刘抬头。
“怎么稳?”
宋梨花把话说得具体。
“我给他们写个收鱼条子,按周结也行,按日结也行,写清楚价钱和结算。谁再来喊高价,他们自己心里有数。”
“再一个,我让他们别把我送货路线说出去,别把车队时间说出去。”
小刘点头。
“这法子行。你要是能把鱼源稳住,他们那边就白折腾。”
宋梨花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暗了。她回到石桥村没去挨家挨户敲门,她先去找村里的老渔户,那个说过“钱给得快就跟你走”的。
她把话说明白。
“最近有人在村口高价收鱼。你要是想卖,随你。可你要是卖给他,他钱不结清,你别再来找我哭。”
老渔户听完叹气。
“我知道。那帮外头来的嘴不牢靠。”
宋梨花又说一句。
“我不逼你们。我只求一件事,谁来问你们跟谁卖鱼,别把我这边说太细。你说卖给镇上供货的就行,别说我家住哪,车几点来。”
老渔户点头。
“行。我跟几个都说说。”
回家时,李秀芝问她咋回来这么晚。宋梨花把石桥村“少了几户”的事说了。李秀芝听完气得直骂,说这帮人真会挑地方下手。
老马更急。
“要是石桥村断了,咱明天咋凑够量?”
宋梨花把账本翻开,拿笔在纸上写了几行,把每条线的量拆开。
木材厂、砖瓦厂是大头,学校医院量小但不能断。
她又把村里几户可能补的鱼源列出来,谁家能临时加几斤,谁家可靠,谁家嘴松。
她抬头对老马说。
“明天早上你先去老渔户那边跑一趟,把他那几户稳住。
别提加价,就说照常结钱,照常收。你态度硬一点,别让人觉得咱这边慌。”
老马点头。
“那你呢?”
宋梨花说:“我去另一条河湾找两户新鱼源。先把缺口补上。只要我明天不断货,厂里就不会动摇。”
她把本子合上,伸手把门闩插紧。
对方堵她鱼源,是想逼她慌。她要做的就是不慌,把鱼源重新连起来,把量凑齐,把货按点送到。
只要货照常进锅,那辆蓝色小货车再怎么喊,也只能无力的喊。
天还没亮,宋梨花就起来了。
她没在屋里磨叽,棉袄一扣,围巾一系,先把布袋里的零钱点了一遍。
钱要带够,结账才干脆。
老马在院里等着,手里拎着秤和麻袋,脸还绷着。
“石桥村那边,我先去老渔户家?”
宋梨花点头:“你先去,别跟人磨嘴,称完就给钱。谁问你外头那车出价多少,你就说不知道,你只管结账。”
老马应了一声就走,脚步很快。
宋梨花没走石桥村那条道,她往另一条河湾去。那边离村更远,路不好走,可好处是人少嘴也少。
她记得上一回收鱼时听过一耳朵,说那边有两户人家冬天一直下网,鱼不缺,就是怕卖不出去。
到河湾时,天刚泛白,两户人家的烟囱都冒着烟。
宋梨花没站门口喊,她进院先跟狗打了个招呼,狗闻了闻没叫,她才敲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围着围裙,脸冻得发红。她一看宋梨花愣了一下。
“你找谁?”
宋梨花把话说清楚:“我收鱼。听说你家这边鱼多,我想跟你们长期收。”
女人没立刻答,先看她脚边的麻袋和秤。
“你是哪来的?”
宋梨花说:“镇上给厂里送货的。钱当场结。”
女人听见“当场结”,眼神松了一点。她回头喊了一声,屋里出来个男人,手上带着鱼腥味,明显刚收拾完网。
男人看着宋梨花:“你收多少?”
宋梨花把量说得清楚:“今天先收二十斤左右,往后能加。我不压价,也不赊账。”
男人问:“外头有人出高价,一斤多两分钱,你出不出?”
宋梨花摇头:“我不跟他比。我按我这个价收,钱立刻给。你要是卖给他,他要是拖钱,你得自己追。”
男人没吭声,回头看女人。女人把嘴一撇:“他昨晚还真来过,站路口喊得响,问他钱咋结,他就说回头给。”
宋梨花点头:“回头给,就是拖。拖一天两天,最后就变成不给。”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进屋拎出一个小木桶,里头是刚捞上来的鱼,鱼鳃还动。
“称吧。”